窑的事情解决以后,有亮上午挖地基,下午去窑厂。
房子得盖,窑也得烧。
他每天早上起来,先去院子里看看砖,然后再去窑厂。
两头跑。
金妹有时候看着他累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忍不住说道:“有亮,忙也要吃饭,身体累垮了,以后咋办?。”
有亮只是笑笑:“现在不忙,啥时候忙?等房子盖起来,窑也停了,到时候想忙还没地方忙呢。”
金妹劝不动他,只能尽量多搭把手。
这天上午,有亮刚到窑厂,就看见富贵站在门口。
有亮愣了一下:“富贵,你咋来了?”
富贵笑了笑,把烟袋别到腰后:“等你呢。”
有亮走到窑门口,看着富贵:“找我啥事?”
富贵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有亮,我仔细想了一下,想跟你一起干。”
有亮一怔:“跟我一起干?”
“嗯。”富贵点头:“跟你学烧窑。”
这句话说出来,有亮没有立刻回答。
富贵赶紧说道:“有亮,你别误会,我不是来占你便宜的。你烧窑的本事,大家都看见了。以前谁也没想到那口破窑还能重新烧起来。现在既然能挣钱,我也想学学。”
有亮看着他,其实这个结果,他早就想到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第一窑烧出来的时候,大家更多的是看热闹。
第二窑砖卖出去以后,情况就变了。
富贵继续说道:“有亮,你放心。我也不是让你白教,做坯、搬砖、守窑,这些活儿我都能干。以后挣的钱,咱按规矩分。”
有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向富贵:“烧窑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富贵点头:“我知道。守窑那几天,我都看见了。”
有亮摇摇头:“你看见的只是那几天,一窑砖,我们前后准备了一个月,这还是天气好的情况下。看见和干过,是不一样的。”
“火候不对,一窑砖都废。泥不对,做出来的砖也不行。这里面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
富贵笑了笑,走近两步,拍了拍有亮的肩膀:“所以才想跟着你学。”
有亮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砖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这事儿,我得想想。”
富贵愣了一下,他本以为有亮会直接点头,毕竟都是一个队的人。
他尴尬地笑了笑:“行。你慢慢想。不过有亮,你也别多心。我就是觉得,这条路能走。”
说完,他就离开了。
等人走远以后,老赵从窑后面出来了。
有亮看了他一眼:“你都听见了?”
老赵笑了笑:“这么大的声音,我想听不见都难。”
他走到砖坯旁边,蹲下来摸了摸:“这一天,还是来了。”
有亮皱眉看向他:“你早就知道了?”
老赵掏出烟,递给了有亮一根,点燃烟,吸了一口:“知道。砖没卖出去的时候,谁都觉得咱瞎折腾。现在砖卖出去了,他们自然觉得这事儿能干。”
老赵看向他:“你咋想?”
有亮狠抽了几口烟,摇头:“没想好。”
老赵有些意外:“你以前不是挺有主意的?”
有亮苦笑:“以前是两个人的事。现在不一样,这么多人看着,我不能光想着自己。”
老赵听完,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咱们烧这两窑砖,费了多大劲,吃了多少苦,那个时候他们在哪?我觉得,咱不能不能让他这么轻易进来,有了第一个,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晚上回家,金妹正在屋里给小超换尿布,看见有亮脸色不好,她抬头问道:“咋了?”
“没咋。”有亮坐下来。
可金妹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你脸上写着俩字:有事。”
有亮看了她一眼,把富贵来的事情说了一遍。
金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以前咋不来?现在看窑挣钱了,就想跑来分钱。”
金妹低头看着小超:“那你答应他们吗?”
“没有。但也没拒绝。”
金妹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道:“有亮。小超的满月酒,咱也办吧。”
有亮愣了一下:“现在?不是说等房子盖起来一起办吗?”
金妹轻轻怀里的小超,看向了有亮:“你大嫂家的彩凤都办了,闺女都办,那咱小超,也不能啥都没有。”
有亮看着孩子,小家伙儿睡的很香。
“以前说等房子盖起来再办,”金妹顿了一下:“可照现在的情况看,房子盖起来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好歹小超也是你马家的长孙。”
有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行。等第三窑烧出来,咱办。”
第二天一早,有亮刚到窑厂,老赵已经来了。
两个人刚准备继续做砖坯,就看见远处有人朝着窑厂走了过来。
有亮停住脚步,看向了那人,又是富贵,旁边还多了两个人。
老赵也看到了。他看了有亮一眼:“看来事情比咱想的快。”
富贵喊了一声:“有亮。他们俩也想过来问问。”
有亮看着后面的俩人,这俩人,他都认识,都是六队的社员。
他们都是想过好日子,可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们都是为了占便宜,有亮反而容易处理。
可他们不是,他们只是看见了一条路,也想走。
富贵说道:“有亮,你别为难,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理解。但是大家伙儿确实也想找个门路挣钱。”
有亮沉默,他想起当初自己找李福海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他也需要别人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今天他一句话把所有人拒绝。
那和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全部答应,那老赵、春秀,还有自己这些日子的辛苦,又怎么算?
这不是简单一句“大家一起干”就能解决的。
有亮第一次觉得,烧窑比他想象中难。
窑里的火,只要控制好火候,总能烧出砖。
可是人心这把火,没有那么容易掌握。
老赵站了出来:“富贵,你让我们想想,都是一个队里的,别逼那么紧。”
富贵笑了笑:“是,我们等着,你们俩好好商量一下。”
说着,他朝有亮笑了笑,带着两个人离开。
走出没多远,有亮听见其中一个人说道:“有亮现在挣钱了,生怕我们抢了他的饭碗哪这是。”
声音不大,但有亮还是听到了。
晚上回到家,有亮没有跟金妹说太多,而是直接去找李福海。
两个人在院子里抽着烟,有亮道:“福海叔,富贵找了我两次,我现在也犯了难,你说我该怎么办?”
李福海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想让他们进来吗?”
有亮摇摇头:“不知道。我觉得不让,怕伤了乡亲情分。让吧,又觉得对不起老赵。”
“那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在哪儿吗?”李福海问道。
有亮继续摇头:“不知道。”
李福海抽了两口,在椅子脚上磕了磕烟袋锅:“你还把这看成一口窑,可别人现在看的,不是一口窑,是一条挣钱的路。”
李福海顿了顿又说道:“我倒觉得,人不能挡,但规矩得立。”
他看了一眼有亮:“当队长这些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一个人先干起来,别人看着眼红,你要是一点不给,人家觉得你吃独食,你要是一股脑给出去,最先寒心的是跟你合伙的人,这啥事儿都得有个度。”
有亮看着李福海:“福海叔,你的意思是?”
李福海继续说道:“不要直接让他们分钱,你可以让他们先干活。会了以后,他们要是想干,随他们。但是这个窑,还是你跟老赵的。”
第二天,富贵再次来时,有亮主动说道:“富贵,想跟着干可以,但有几句话,我要说在前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