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人，火把和几个大铁盆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把半个夜空照得透亮。
男女老少聚在一块，热气从嘴里一团团往外冒，大伙儿伸长了脖子冲着那辆大卡车指指点点。
“让让！都往旁边挪挪！阿曹来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哗啦一下裂开一条道。
何耐曹带着何爹、李三妹、红莲和小慧走在前头，后头方清秀紧紧挨着何耐曹，一声不吭。
“哎呀，阿曹！你可算过来了！”
“阿曹，红梅那身子骨见好了没？”
“大侄子，这回在县城待得久，可想死咱们东屯的老少爷们了！”
屯里的汉子和老娘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堆着笑，争抢着打招呼。
何爹昂首挺胸走在旁边，嘴角咧得老大，见人就递一句：“好着呢！红梅能开口叫人了！咱阿曹办事，你们还不放一百个心？”
“那是！阿曹那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能文能武的！”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阿曹的能耐！”
人群里头，李艳和胡秀春正领着李小玲挤在靠前的位置。
打从何耐曹一露面，两只眼睛就黏在何耐曹身上挪不开了，水汪汪的眸子直打转，嘴唇抿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胡秀春更怯一些，双手绞着衣角，可那双眸子也是盯着何耐曹，里头的幽怨与爱意直往外溢。
冷不丁对上视线，何耐曹冲她俩微微眨了下眼。
多少天没碰了，心里刺挠得紧。
“叔！阿曹叔！”李小玲忽然脆生生喊了一嗓子，小手拽着李艳和胡秀春的袄子往前拖，“娘，干娘，快过去呀，阿曹叔看咱们呢！”
李艳被闺女拽得一个趔趄，顺势就挤到跟前，嘴里娇嗔着：“这孩子，毛手毛脚的，没看你阿曹叔正忙着大事呢。”
说着话，李艳的身子就快贴到何耐曹胳膊上了，眼角挑着风情：“阿曹兄弟，这一趟出远门，可把你给盼回来了。”
胡秀春跟在后头：“阿曹，你……你辛苦了。”
“不辛苦，家里的柴火还够烧吧？”何耐曹，从小兜里摸出两块糖塞进小姑娘手里，“给。”
小玲欢天喜地：“谢谢阿曹叔！”
这时，冯叔快步从大队部门槛跨出来：“静一静！都别吵吵了！听阿曹讲两句！”
田元海带着几个民兵在旁边维持秩序，用力挥着膀子：“往后退！退到线后头！谁要是敢往前挤踩着菜，老子抽他！”
吵闹的人群渐渐平息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在何耐曹身上。
何耐曹跨步走到卡车尾巴上，看着屯子里的大伙儿。
“这不是公社供销社倒腾来的，也不是打哪儿偷摸买的。这是开园县边防半个山头的实验收成，是咱们带着边防部队的战士们，亲手在地窖里保下来的、从雪窝子里抢出来的！”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死寂，接着爆发出更响亮的惊呼。
“哎呀！原来是边防军区的？！”
“半个山头的收成……老天爷，那得是多少粮食啊？”
何耐曹拔高了音量，继续说道：“首长们说了，这一整车白菜和萝卜，让我回来给大家尝鲜！”
“全屯都有份？！”村民激动得不行。
“给咱东屯尝鲜？！”
“阿曹太敞亮了！首长们仁义啊！”
“大伙儿听见没有！听见没有！阿曹心里装着咱们整个东屯呢！当初阿曹领着咱们种冬小麦，有人私底下嘀咕，说冬天种麦子是糟蹋种子，是瞎折腾！现在呢？你们睁大狗眼看看这车白菜！看看这萝卜！”
冯叔吐了口唾沫，越说越激动：“连边防军区首长都得按阿曹的法子种地！这说明啥？说明阿曹的脑子里装的全是金疙瘩！咱东屯地里埋着的冬小麦，开春了肯定能成功！谁要是再敢在背地里嚼舌根子，老子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对！听阿曹的！”
“开春阿曹说咋种，咱就咋种！”
“谁敢不听阿曹的，我王二狗第一个不答应！”
村民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扯着嗓子大喊。
什么叫本事？这就是本事！
能让县里的公安开着大卡车送回来，能让边防部队的大官送整车的鲜货，甚至还能把这稀罕东西分给全屯子老百姓！
在东屯，乃至在整个平河镇，何耐曹说一句话，比公社干部的红头文件还要管用十分！
那威望已经硬生生拔到了顶，涨得不能再涨了。
何爹站在台阶下，腰杆挺得笔直，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周围围着一圈老兄弟，全在给他敬旱烟，好话一句接着一句，听得他浑身通泰。
李三妹也是满脸骄傲，拉着小慧的手，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行了，别光顾着喊，天寒地冻的，早分完早回家热炕头！”何耐曹挥了挥手，转头对田元海说道，“元海哥，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抬筐下来！冯叔，你拿大队部的名册，按人头分！”
“好嘞！听阿曹的安排！”田元海吆喝一声，挽起袖子就带着几个青壮跳上车厢。
大筐沉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伙儿自觉地排起了长队，手里拿着布口袋、端着瓦盆，脸上的喜气比过大年还要浓。
李艳领着小玲站在队伍前头，一边往前挪，一边回头偷瞄何耐曹。
胡秀春跟在李艳身侧，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何耐曹身上缠绵了片刻。（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