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热气腾腾。
冯叔手里捏着名册，扯着脖子大喊：“全屯子听好了！阿曹带回来的大卡车，头一份必须是何家的！谁要有意见，给老子憋着！”
“冯叔，瞧你说的，阿曹辛辛苦苦拉回来的，何家不拿大头谁拿大头？”
“就是，没阿曹，咱连菜叶子都瞅不着！”
底下几个汉子跟着起哄，半点挑刺的都没有。
田元海手脚麻利地从车厢里卸下两个大柳条筐，往地上一搁，梆梆响：“阿曹，叔，婶子，赶紧挑！挑最大最瓷实的！”
何爹乐得合不拢嘴，弯下腰拍了拍大白菜的帮子：“哎呦，这菜心裹得真紧！”
李三妹也笑眯眯地抱了俩水灵灵的大萝卜：“这大萝卜，看着就有嚼劲，生吃都得甜脆！”
何小慧更是挑花眼了，左手抱一颗，右手又抢了一颗，嘴里直嚷嚷：“哥，这个顶大！今晚就吃这个！”
方清秀抓起一颗分量最沉的大白菜，紧紧搂在胸口，跟阿曹的一样大。
何耐曹也随手拎了几个，冲冯叔和田元海招呼：“冯叔，元海哥，剩下的你们按册子分，天太冷，别让乡亲们干冻着，我们先回屋了。”
“得嘞！路上滑，慢着点走！”冯叔挥了挥旱烟杆。
“小军哥，咱走！”何耐曹招呼一声。
“得嘞。”小军哥今晚不走了，蹭饭去。
一家子手里都抱着白菜萝卜，喜气洋洋往何家大院走。
毛不卷和小卷子在雪窝里扑腾，两只狼青犬互相咬着尾巴，一会儿窜到前头，一会儿又滚到雪堆里打滚，欢实得不行。
何爹走在大路上，腰杆挺得笔直，冲着路边几个刚赶来的村民点头打招呼，步子迈得慢悠悠的，就怕别人瞅不见他怀里的大白菜。
进了何家大院，院子里静悄悄的。
堂屋门开着一条缝，院角的大青石旁边，刘梅正蹲在雪地里，两只手裹着厚手套，在雪堆里慢慢捏着雪团。
廖晓敏穿着宽大的棉袍子，双手护在小腹前头，小心翼翼站在旁边守着。
听见大门响，刘梅猛地抬起头，眼神在院里扫了一圈。
当瞧见走在中间的何耐曹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连手里的雪团都扔了，站起身就跌跌撞撞往前跑。
“慢点，别摔着！”廖晓敏在后面喊了一声。
刘梅跑到何耐曹跟前，两只手一把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棉袄前襟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阿曹......回......回来了。”
何耐曹腾出一只手，在她后脑勺的棉帽子上揉了揉：“嗯，回来了。院子里冷，咋跑外头玩雪了？”
廖晓敏挺着肚子走上前，额头上还有点细汗，笑着说：“她坐不住，非要往院子里瞅，我怕她憋闷，就领着出来抓几把雪玩。这不怕生人，见着我也不躲了。”
说完看向小军，连声打招呼。
何小慧把怀里的大萝卜举到廖晓敏跟前，显摆道：“嫂子你看！大白菜，大萝卜！我哥在军区后山的地窖里保下来的，全屯子就数咱家分得最早、分得最大！”
廖晓敏伸手摸了摸那大白菜叶子，上头还挂着点细霜，水灵灵的：“大冬天的，能吃上这口青菜可真不容易，阿曹，你这一趟受累了。”
何耐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红莲：“不累。娘，今晚咱外屋地开大火，炖上一大锅，把风干的野猪肉切半拉，配着白菜萝卜一起炖，大伙儿好好吃一顿。”
“哎！听阿曹的！”李三妹高高兴兴接过菜，“红莲，走，帮娘生火洗菜去！”
“好嘞，娘。”红莲利索地挽起袖子，抱着一筐菜就往东厢房的外屋地走。
何耐曹牵着刘梅进了堂屋，把她领到炕沿边坐下，给她脱了手套，焐了焐她冰凉的手爪子：“先暖和暖和，待会吃好的。”
刘梅乖乖点头，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何耐曹，只要何耐曹在屋里，她就踏实。
没多大功夫，外屋地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柴火声。
大铁锅里下了荤油，葱姜蒜爆得喷香，咸肉下锅，滋啦滋啦的爆油声直往屋里钻。
白菜帮子切成大块倒进去，翻炒了几下，再添上大半锅水，把切得滚刀块的大萝卜全倒进锅里，盖上大木锅盖，柴火烧得旺旺的。
香味顺着门缝直往正房飘。
小军哥吸着鼻子：“香！太香了！我都好几个月没闻着新鲜白菜炖肉的味儿了！”
何爹坐在炕头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眯着眼睛笑：“这大冬天的，整个平河镇，估计也就咱东屯能吃上这一口鲜灵菜。”
两人唠嗑。
没一会儿，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萝卜炖肉端上桌，屋里顿时雾气腾腾。
肉片炖得透亮，白菜叶子烂熟入味，萝卜吸饱了肉汤，软乎乎的泛着油光。
一家人围在炕桌边上，吃得满头大汗。
“来，小军，阿曹......”何爹举起大碗，“整一个。”
“来！”小军也举起酒碗。
能喝酒的都上阵，除了方青秀和晓敏小慧红梅，其余人都喝。
“来......哈哈哈哈......”
“......”
方青秀闷闷的，没得喝酒。
何耐曹放下酒碗，夹了块炖得软烂的萝卜，吹了吹，喂到刘梅嘴边：“慢点咽，烫。”
刘梅张嘴咬住，嚼了两下，含糊地吐出两个字：“甜......香。”
李三妹看着直抹眼角：“这闺女是真见好了，知道香，也知道甜了。”
廖晓敏在一旁给何耐曹盛了满满一大碗肉汤：“阿曹，你多喝点，外头跑车风大，驱驱寒气。”（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