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七弹指过,众人庆生把坐落。
朱十八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院子里已经被布置一新。
廊下挂了一排红绸,每根柱子都缠了一圈,结了整齐的结头,垂下来的绸穗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花厅正中的桌案上摆好了抓周的物件,笔、书、算盘、木剑、铜钱、小木尺,每一样都用红绸垫着,位置匀匀地排开。
旁边备了一把高背椅,椅面铺了软垫,那是给三个孩子轮流坐上去抓周用的。
朱十八正在确认抓周物件的摆放顺序,安伯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老爷,曹国公和李景隆少爷到了,已经进前院了。”
朱十八放下手里的木尺,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前院门口,就看见李文忠大步走在前面,李景隆跟在后面。
李景隆远远看见朱十八,脸上的笑容立马绽开了:“哎呀老祖宗!我和我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忠头也不回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咋咋呼呼的像什么话!今天是来吃宴的,不是来唱戏的。”
李景隆被拍得缩了一下脖子,嘿嘿笑着闭上嘴,提着那只木匣子快步跟上来。
走到近前,李文忠拱手笑道:“小舅爷,恭喜恭喜!三个孩子满周岁了,我特地从上海赶回来带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过来讨杯喜酒喝。”
李景隆在旁边把木匣子双手递上来:“老祖宗,这是我和我爹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朱十八接过来掂了掂,木匣子不重,但做工精致,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李景隆嘿嘿一笑:“那怎么行!老祖宗的孩子过生辰,孙儿空着手来那像话吗?”
正说着,大门那边又传来动静,安伯引着一批客人进来了,来得是蓝玉一家。
蓝春和蓝斌跟在父亲身后,看到朱十八后使劲挥了一下手,蓝玉回头瞪了他一眼,蓝斌才把手放下来,但嘴角的笑还挂着。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拨客人,有工研院各部的负责人,有格致院的教习,有朱十八在朝中相熟的几个同僚,还有从南京城里各处赶来的亲朋旧友。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安伯带着几个家仆在廊下摆桌椅,春桃端着茶盘在各桌之间穿行,茶碗和点心碟被一一放到桌面上。
人声正热闹的时候,大门外面传来一声唱喏。
朱十八转头往门口看去,朱元璋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走在最前面,马皇后跟在他身侧,朱标和常氏走在后面,朱雄英走在最后面,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院子里的宾客看见这一行人走进来,呼啦啦地跪了一地,连那些正在端茶倒水的家仆也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跪了下来:“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参见太子妃!参见皇长孙!”
朱元璋今日心情极好,抬手一挥:“平身平身!今日是私宴,不必拘礼,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陆续站起身,但腰板依然比刚才紧绷了不少。
朱十八迎上去几步,笑着说了一句:“大侄子,侄媳妇,标儿,侄孙媳妇,雄英,你们可算来了,我这宴席都快开了。”
朱雄英已经跑到朱十八面前了,仰着头叫了一声“太叔公”,朱十八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沉了,看来最近有好好吃饭呀。”
朱雄英被他抱起,两只手搭在朱十八的肩膀上。
马皇后走过去看了看花厅里备好的抓周物件:“这布置得倒是有模有样,比我当年给标儿办周岁的时候整齐多了。我那会儿手忙脚乱的,连抓周的物件都少摆了一样。”
朱元璋在旁边接了一句话:“那还不是你连夜赶制的,做到天亮才凑齐,抓周的时候困得直打哈欠。”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当着孩子们的面呢,揭什么老底。”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之后,院子里摆了十几张桌子,椅子排得满满当当。
徐妙清从后院抱着朱煜出来了,小家伙穿着一件新做的青色小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被满院子的人声惊得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被花厅里那些红绸和摆件吸引了目光。
朱煜被抱到花厅正中的高背椅上,面前是一排抓周物件,每一样都隔着一掌的距离摆放整齐。
他的目光从那几样东西上依次扫过,先是看了看笔,又看了一眼书,然后伸手去够那把木剑,手指碰到剑柄后又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转而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攥在手心不再松开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低声议论,有人笑着说了句“将来是个管钱的”,也有人接了一句“管钱好,管钱不愁吃穿”。
朱元璋站在最前面,叉着腰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朱十八:“咱这小弟弟将来怕是跟您一样会赚钱。”
朱十八看着朱煜坐在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研究那枚铜钱的样子,笑了一下:“会赚钱也行,至少饿不着自己。”
抓周结束后宴席正式开了。
十几张桌子同时动筷,说话的、喝酒的、夹菜的,声响在院子里混成一片,笑声和碰杯声持续不断地升起来。
朱十八抱着朱煜坐在主桌边上,马皇后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朱煜把铜钱攥在手里不肯松开的模样,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小手,朱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那枚铜钱。
朱标端着一杯茶,朱元璋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眯起了眼:“这炸鸡是您做的?”
朱十八点了点头:“今天早上起来炸的,刚出锅的时候最脆,现在凉了一点但味道还在。”
朱元璋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朱雄英坐在他母亲旁边,手里攥着一只小木偶正在摆弄它的胳膊。
他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木偶的关节,抬起头问朱十八:“太叔公,后天姑祖母也能抓周吗?”
朱十八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能。后天给他们俩都安排上,到时候你来看。”
朱雄英点了头,又低头摆弄那只木偶去了。
朱煜趴在朱十八肩头已经半阖了眼,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指节被钱币的轮廓撑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餐桌中央那盘炸鸡还冒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被日光和笑声裹着缓缓升上去,散在院子里的红绸和桌沿之间。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有人夹着菜跟旁边的人交谈,有人在长廊那边重新续上了茶。
朱十八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怀里靠着朱煜逐渐压实的重量,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被他攥了一整个时辰的铜钱,铜钱边缘已经被孩子的掌心焐得微微温热,边缘被小手攥出一道极细的汗痕。
朱十八伸手把铜钱从朱煜手里轻轻取出来,小家伙睡梦之中哼唧了一声,攥紧的手也渐渐放松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