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梵登瞳孔一缩,低头看去,一截利刃从胸口中生长而出,鲜红血液如喷泉般涌出,她肩膀剧烈颤抖,吐出一口血液。
「噗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利剑瞬间拔出,背後传来一声男人的叹息:
「真是出人意料,居然还真有不怕死的找到这里来,要不是我反应够快,直接切换了意志,肯定会被你找到这具好皮物的。」
梵登趴伏在地,目镜破碎,挣扎着看向身後:「你是帝国……人,带队的那个……阎卿修?」
「说实话,我真是很好奇啊。」
『阎卿修』提着剑,抬头看向孤独伫立的乾瘦身躯,说道:
「你们联邦真是奇怪,一边说什麽以民主之名不惜牺牲一切代价,真到了自己付出牺牲的时候,连民主都可以牺牲——那你们把所谓的『民主』当成了什麽?」
他剑锋一挑,落在不人不鬼的实验体喉间,扯起嘴角,讥讽道:
「不过,这种拙劣的科技制造出来的垃圾也就这样了,配得上你们的国家和你们的信仰。」
他打量起那狰狞萎缩的丑陋身躯,当即笑了出来:
「你们联邦人根本不懂什麽是灵魂,灵魂生而自由,从奴隶买卖到劳务派遣,被奴役的从来都只有身躯,就是因为有肉体皮囊的束缚,才造就了人与人的不平等,世界上唯一的公平就是生物性的死亡。」
『阎卿修』踢开脚边的梵登,他想要抬手捂住额头,却发现手腕早已经被自己炸碎,耸耸肩,绕着『回声』不断念叨道:
「性别、阶级、天赋、意志、激素水平、智力、财富、种族、出生环境——这些都是不公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解放,只有死亡不分高低贵贱一视同仁。」
「说什麽狗屁民主和不可实现的乌托邦,只要有物质的身体就会永远会生病和腐化,看看你们、看看帝国,无论起初是多高尚的理想,都一定会背弃它的初衷,你们制造出来一头又一头畸形的怪物,为了赢得胜利不择手段,这是你们亲手埋下的孽果。」
「不过,比起你这个不怕死的女人,我更讨厌这头臭小鬼啊,你都杀光了那麽多闯入设施的家伙,怎麽偏偏对这女人没有下杀手?」
他扬起剑刃,翻转手腕,注视着『回声』,说道:
「本来就是失败的造物,没想到连保安的工作都做不好,害得我差点暴露了身份,看来还是先除掉你比较——」
啪。
『阎卿修』的脚踝被拉住,他转头下瞥,只见梵登全力攥住他的脚踝。
「别动……我的孩子!」
噌。
剑锋紧跟着一起下落,直接削掉梵登的手腕,阎卿修抬脚一踹,将梵登踢开。
「你能到这一步肯定不简单,回头再让我看看你的记忆里有什麽。」
:
他说着,脚腕一转甩开断手,提剑朝着『回声』刺去。
剑锋破开浑浊的空气,发出刺耳的鸣啸,一瞬间就贯穿了对方乾瘪的胸膛。
「就这?」『阎卿修』扯了扯嘴角:「原来你的凶名只是相对普通人而言的——」
轰!
天花板上重重落下一道灰白的高大身形,一个全身披挂着厚重铠甲的人形个体双肘砸落,将『阎卿修』当即砸翻出去,地面瞬间龟裂爆碎,溅起一阵烟尘,巨大的冲击力掀起近乎实体的冲击波,将地上的梵登一同掀翻出去。
袭击者身形一甩,将瘦小的『回声』揽入怀中,缓缓抬起头,烟尘之中,瞬间亮起两颗熔岩球般,向外不断释放着热量和活体脉冲,昏暗视界中的一切信息尽收眼底。
嚓——
「密宗法修·幻化肢体。」
『阎卿修』撕开烟雾,手腕断口瞬间向外溢出幽蓝光芒,凭空构筑成手掌,他晃了晃脖子,反手握剑,幻化出的手掌掐起法决:
「都是你逼我的,这具身体,原本可是要给教派送上去的宝贵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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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灰烬族猎手双脚轻点,瞬息杀至『阎卿修』跟前,双拳齐出,『阎卿修』反手招架挡在身前。
轰!
双脚瞬间深深嵌入地面,拳力带起的劲风掀起衣袍与发丝,在他的额角划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阎卿修』闷哼一声,双眼蓝光骤亮,这具身体状态本就不好,显然不适合缠斗,修习的秘术也不太适应眼前的环境。
哗啦啦——!
一连串的符纸瞬间飞起,蒙住灰烬族猎手的视线,趁对方第二拳即将落下的瞬间,『阎卿修』猛地一握手掌,将大拇指扣入手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
「磁极混转——震!」
符纸瞬息爆燃成灰,无形磁场炫技便在二人之间爆发,灰烬族猎手当即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虽然我不会用这种秘术,但这威力可真大啊。」
『阎卿修』咧开嘴角,随手抓起一张符纸,在剑上一擦。
「按照记忆,得这麽念——无量磁转·刚修黑磨刃!」
磁场在金属原子间急促调转,原本细长的剑刃爆发出强悍的磁力,将周遭的金属粒子调动捕获,形成一条数米长漆黑的锯刃,如链锯般高频旋转,轰鸣不绝。
刺啦!
『阎卿修』一甩黑铁锯刃,修长的链刃瞬间落下,沿途的金属外墙和设备表面立刻泛起橘红的细线,如鲜豆腐般被从容切开,灰烬族猎手左臂一甩,护臂弹开一面古铜色圆盾,挡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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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受磁力影响,高频震荡的锯刃毫不客气地在盾牌上撕开一条醒目的伤口,灰烬族猎手埋头低胸,立刻将『回声』放到後背,在一瞬间向後跃起。
咻啪!
链刃斩落,绚烂的白色火花顷刻炸响,『阎卿修』眯起眼,在这一瞬间,他失去了对灰烬族猎手的捕捉。
「藉助切割放热时产生的火花来掩藏身形,动作幅度极小,攻击欲望很强,那麽可以判断出来,你的下一步行动只能是……」
灰烬族的身形如同蚱蜢般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迅速跳跃,躲避开链刃挥斩的同时,急促朝着『阎卿修』落下!
「——我!」
『阎卿修』一翻手腕,灰烬族猎手藉助下落的速度瞬息拨开他的手腕,致使剑刃斩击落空,同时迈步冲前,脚下施展绊摔——然而『阎卿修』不吃这一套,他猛地一跺脚,同极磁场原地短瞬绽放。
灰烬族猎手被再度弹开,空翻落地的瞬间立刻如体操运动员般扭转腰跨,避开如长枪版射出的黑磁利刃戳刺,腰肢摆动,将左臂的盾牌卸下,朝着『阎卿修』弹射而出。
「用身体掩藏投掷攻击——这战术,你以为我还看不出来吗!」
『阎卿修』利剑一弹,将飞盾偏斜开,但下一刻,两颗熔岩球般滚烫炽热的眼睛立刻冲入他的视线。
『阎卿修』瞳孔一缩。
「居然还有!?」
他来不及惊叹,灰烬族猎手猛地打出三拳,踢出两脚,他的动作非常克制,和所有灰烬族一样,左臂始终挂在身侧,用来防备和试探,从来不使用全部的力气出击。
即便如此,以灰烬族强悍的身体素质,落在『阎卿修』的身上时,都仿佛是遭到了滑膛炮弹的轰击,拳头如实心弹丸般凶猛打出,带起冷酷的音爆。
『阎卿修』不住地抬起剑身格挡,根本来不及念决施法,密集的攻势下,就算拿起符咒,也会在下一刻被灰烬族的大手抓起碾碎,然後紧跟着就是一记砸向面部的重拳。
近身战,这具秘术师的身体完全不够看,不久之前,自己就是这样用亨斯特的身体这麽击败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所以遭到更强大的灰烬族战士的轰击,会落入下风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锵!
灰烬族猎手甩出手刀,『阎卿修』本能地转剑格挡,但下一刻,手刀却灵巧一变,弹出中食二指,如同标枪一般猛地刺出,点在自己的手腕下方某处。
明明感觉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击,但『阎卿修』却立刻失去了对整个持剑手掌的控制,一股灼烧般尖刺发麻的感觉瞬间弥漫扩散到整条前臂,手掌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剑刃。
当啷!
宝剑坠地,灰烬族猎手撩起一记凶猛的摆拳,长驱直入,轰在『阎卿修』胸口。
——砰!
『阎卿修』双脚瞬间脱离地心引力束缚,朝着斜上方被轰出数十米,身体完全嵌入在混凝土的墙壁之中,他肩膀一抖,眼神黯淡,失去了神智,身体不住地摇摆,就要从上方的天花板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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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族猎手扶着搂抱住自己脖颈的『回声』,脚尖踢起利剑,朝着阎卿修踢去。
咻啪!
利剑冲破音障,带着磅礴的力量轰出,在对方身躯坠落的过程中,笔直地贯穿『阎卿修』的心脏,将他牢牢固定在墙上。
『阎卿修』手脚不动,身体的热量开始消退,改体因子的活性急促降低,在灰烬族的视野里,他已经不再作为生命的个体单独存在。
很明显,是『回声-113』和灰烬族猎手赢了。
灰烬族猎手牵着『回声』的手,缓缓走向瘫倒在污水池边上的梵登,黑瘦乾瘪的身躯静静打量着自己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通过灰烬族猎手共享的感知,他能够分明感觉到,对方的生命力在急剧消退,就如同狂风中摇曳的烛火,再也支撑不下去多久。
「咳咳……阿格雷……」
梵登女士转过头,破碎的护目镜下,露出她温和的双眼,她使出最後的力气,拔掉脸上最後的防护,她注视着面前这具又瘦又黑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丝嫌弃和恐惧,嘴角挑起,微微点着头:
「你受苦了,我的儿子。」
她说完这句话,又抿起嘴唇,深呼吸几下,才说道:「我知道你不能说话,原本就是为了治疗你的自闭症,我才把你送到集团内部,他们说你会得到最好的治疗,能够最大发挥你的天赋……是我害了你,我和你父亲一直想着让你变得正常,却没有想过,你最需要的是一堵保护自己的城墙。」
她转过头,看向灰烬族猎手,由衷地说道:「你就是……纳西尔猎手吧?谢谢你,灰烬族的战士,你一直在守护着我的孩子,实验日志上写你是被阿格雷杀死的——但看这样子,我想,你应该是自愿分担了阿格雷的痛苦,让他那具被改造的身体能够藉助你的力量,重新站立起来吧?」
灰烬族猎手没有吭声,只是从怀里取出一份带着锯齿状的叶片,丢在地上。
「是温室里的那株怪植物的——啊,这麽说,你一直在引导我找到你。」
梵登一怔,随後立刻欣然笑出声,她看向阿格雷,用力点点头:
「谢谢你,阿格雷,我终於找到了你,我的人生再也没有缺憾——咳咳!」
她咳嗽几声,暗红的血液不住地从口鼻中溢出,梵登重重倒在地上,喃喃道:「我已经走到旅途的终点了,阿格雷,我的孩子,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是很遗憾……我不能继续和你走下去了。」
她说着,瞳孔逐渐失去焦距,语气越来越轻:「无论你选择以什麽方式存续下去,还是感到疲惫和痛苦,希望终结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亲爱的阿格雷,我们过去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把你送入了炼狱深渊——现在,你可以自由地进行选择了。」
她仰面朝天,後脑停在地上,说道:
「愿你能够……按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着……阿格雷。」
阿格雷……格雷……
微弱的回声持续了一小会儿,便彻底断绝。
阿格雷呆呆伫立在原地,他蹲下身,环抱着膝盖,空洞的眼眶里连眼球都没有,就连大脑也被菲奥涅集团植入的设备所替代,自然而然地没有什麽情感。
他只是一头怪物,因为失败的改造和痛苦残留在世间的一段回声残响,延续至今的,只剩下共享的感官。
哢哒。
:
灰烬族猎手抬起手,正要落在阿格雷的肩膀上时,突然低下头,看向地面。
原本纹丝不动的梵登女士,突然动了一下。
接着,她又传出一声沉闷的喘息,须臾之後,原本黯淡的双眼亮起神色,她惊讶地坐起身来,转头看向身旁。
「发生了什麽……我居然,还活着?」
阿格雷呆呆看着起死回生的母亲,他的灵魂天赋向外延伸,立刻附着在对方的身上,他分明能够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基因中相似的部分被唤起,血浓於水的亲密在这一刻迅速扩散。
「这真是太神奇了,阿格雷……是你的力量,是你救了妈妈吗?太谢谢了!」
灰烬族猎手眯起眼,从腰间抽一把单刃刀,就要向前,却被阿格雷阻止,脚底生根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那麽,过来吧,阿格雷。」梵登女士温柔地笑着:「到妈妈这里来吧。」
熔岩球般的灼热双眼落下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格雷朝着张开臂膀的梵登女士走去,瘦小的身躯在久违的怀抱下包裹,来自基因深处的共振,让阿格雷卸掉了所有的防御。
无论他怎麽变异,在这种封闭的环境孤独生活了十几年,心态也始终是个孩子。
梵登女士抬起头,和灰烬族猎手炽热的视线对上。
她的眼中泛起暗蓝的光芒,徐徐竖起一根食指,笑道:
「你应该手下留情的——只有缺乏安全感,害怕被报复的人才会下手补刀。」
噗。
『阎卿修』抬起手,将胸口的利剑拔出,身形从高处坠落,如同木偶一般缓慢僵硬地走到『梵登』身前。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动力甲流线型的轮廓从阴影中浮现,『亨斯特』提着融合步枪,姗姗来迟。
『梵登』抱起瘦小的阿格雷,从亨斯特那里接过一枚黑色的宝石,悠然说道:「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整个狩猎大会中,所有强大的身躯。」
嘎哒!
灰烬族猎手双手攥拳,死死盯着『梵登』。
「怎麽?」
她转头看向灰烬族猎手,搂着阿格雷,缓缓说道:
「作为依靠『我』的儿子灵魂能力才勉强延续到现在的守护者,你要违背身为主人母亲的意志吗?」
她说着,瞥了一眼怀里的孩子,将黑色的宝石按在对方的额头处:「嗯——不行啊,已经连大脑组织都没有了,无忧玉的污染效果进不去。」
「不过,好像也不需要了。」
『梵登』咧着嘴角,轻轻逗弄着怀里的畸形孩童,笑道:
:
「多亏了这位伟大的母亲,临死前还感化了这孩子的杀心——现在的我,只要控制住这头小怪物,就足够了。」
吼呜呜……
灰烬族猎手裂开嘴角,喉间涌动着渗人的嘶吼,如同暴躁的大功率引擎,让人不自觉地胆寒。
「所以说,这就是皮囊啊,一切不公和问题都来自於肉身,只要舍弃掉这些外物,你就是绝对自由的个体。」
『梵登』丝毫不在乎灰烬族猎手的注视,轻轻点着头:
「反过来说,这个社会完全是依赖着皮囊运行的,只要控制了皮囊的控制权,你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她说着,单膝跪地,闭上眼,贴在地上的手掌之间缓缓绽放出闪耀的蓝色光芒。
「嗬!」
梵登睁开眼,神色一喜,忍不住说道:
「赞美万物灵,仔细看看,这地方居然充满了如此强大而纯净的灵魂能量——看来真是得到了天助!事不宜迟,我应该现在就举办一场献祭,用这里精纯的灵力,向您那伟大遥远的自由国度献上礼赞……」
她念叨着,掏出刀刃切入手腕,就要用力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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