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章 夜会暗卫,天罗地网

    残秋的夜,凉意浸骨,青溪镇万籁俱寂,唯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火,在夜色中透出微弱的光,田苏家的小院,更是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与风吹落叶的声响。

    阁楼里,言尚半靠在铺着软布的木榻上,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缝合的伤口,针脚细密平整,早已没有当初流血不止的凶险,伤口边缘愈合得极好,连发炎红肿的迹象都没有。他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臂,虽还有些隐痛,却已能正常发力,伤势已然稳定了大半。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边矮凳上,那上面放着田苏白日里送来的温热汤药,还有一小碟她特意留的卤肉,药香混着淡淡的肉香,是他征战沙场十余载,从未感受过的安稳暖意。

    这些日子,藏在这方小小的阁楼里,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边境的金戈铁马,只有田苏的悉心照料,伯父伯母的质朴关怀,还有田甜软糯的笑语,这般烟火人间,竟让他这个习惯了杀伐与权谋的战王,生出了几分贪恋。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安稳,脆弱得不堪一击。

    白日里田苏随口提起,近日镇上多了些陌生面孔,走路悄无声息,眼神四处打量,不像寻常赶集的百姓。言尚当时虽神色平静,心底却早已警铃大作——那些人,绝非普通乡民,定是残余的青衣卫,或是丞相派来的眼线。

    此次青衣卫能精准找到青溪镇,说明他的踪迹已然暴露,若继续一味躲藏,不仅自身难保,还会彻底连累田苏一家。那日浴血护她,拼尽气力斩杀杀手,却也明白,杀得尽一批杀手,杀不绝背后的阴谋。丞相与大庸镇南王绝不会善罢甘休,内奸未除,仇家不死,他身边的人,永远都身处险境。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身边这个女子。田苏的与众不同,像一根细针,日日扎在他心头,让他好奇,更让他动容。

    【内心独白:我言尚一生见惯人心险恶,麾下能人异士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她这般的女子。无惊人家世,无武功傍身,却有着不输男儿的坚韧与胆识,敢抛头露面做生意,敢直面地痞强权,更有一手闻所未闻的医术。寻常郎中对我这般重伤束手无策,她却能用针线缝活伤口,用烈酒消毒,手法精准利落,绝非普通家传医术那般简单。她口中时常冒出些新奇言辞,行事做派全然不似这闭塞小镇的女子,骨子里的通透与独立,世间罕见。她到底是谁?那场大病,究竟改变了什么?】

    疑虑在心底翻涌,可他从未想过伤害她,反倒愈发想要护着她。越是调查,越是靠近,便越是深陷,这份心思,早已超越了救命之恩,成了他晦暗境遇里,唯一的光。

    今夜,他必须行动。联系天罗地网,查清内奸实据,布下防护之局,唯有将危机尽数挡在外面,才能守住这小院的安稳,守住她。

    窗外月色渐浓,透过窗棂洒进阁楼,落在言尚冷峻的侧脸上,褪去了平日的温和,只剩战王独有的杀伐与威严。他侧耳倾听,楼下田苏与小妹的呼吸声平稳绵长,伯父伯母也已睡熟,整座小院都陷入沉睡。

    言尚缓缓坐直身体,动作轻缓,避免牵扯伤口,伸手解开衣领内侧的暗扣,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刻着玄虎纹路的玄铁令牌,静静躺在掌心。这是战王专属的暗卫令牌,也是天罗、地网两大隐秘势力,唯一认主的凭证,持此令牌,可号令麾下所有暗卫,生杀予夺,无需禀报。

    他指尖运力,按照专属的暗卫传讯手法,将令牌在月光下转动三次,三道极淡的银色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夜空,转瞬即逝,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是召唤天罗统领王龙、地网统领向魍的绝密信号,唯有他身边最核心的两大统领,能识别此讯号,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会即刻赶来。

    传讯完毕,言尚将令牌重新藏好,重新靠回榻上,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却始终紧绷,等待着麾下之人的到来。他心中早已想好,此次会面,既要问清朝堂与军营局势,也要布下防护,暗中护住田苏一家,更要让地网彻查田苏的过往,解开心中所有疑惑。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窗外毫无征兆地掠过两道黑影,速度快如鬼魅,落地毫无声响,如同两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阁楼窗下,没有惊扰院外的犬吠,更没有吵醒沉睡的一家人。

    紧接着,两道身影轻轻跃上窗台,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头颅低垂,周身气息内敛,尽显隐秘势力的素养,正是言尚麾下,天罗暗卫统领王龙,与地网情报统领向魍。

    两人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见到榻上重伤未愈的言尚,浑身一颤,眼底满是惊痛与愧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自责:“属下王龙(向魍),参见主上!属下护主不力,让主上身陷险境,受尽磨难,罪该万死!”

    两人声音哽咽,额头紧紧贴在窗台,久久不敢抬头。

    他们追随战王多年,见证主上从少年将军,一步步成长为镇守大靖的战王,战功赫赫,威名远扬,何时这般狼狈过?重伤坠崖,隐匿小镇,连露面都需小心翼翼,这一切,都怪他们办事不力,没能及早查出阴谋,护住主上。

    言尚抬眼,目光扫过两人,神色冷峻,没有丝毫多余情绪,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刻意压低,避免吵醒楼下之人:“起来吧,此事不怪你们,是我大意,轻信了至亲之人。噤声,莫要惊扰了屋内之人。”

    王龙与向魍闻言,缓缓起身,依旧垂首站立,不敢直视主上,心中的愧疚却丝毫未减。他们抬眼瞥见主上身上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依旧能看出伤势之重,更是心疼不已。

    “近日朝堂、军营,边境,局势如何?”言尚直入主题,语气冰冷,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最关心的,是朝中内奸的动作,还有军营的安稳。

    王龙率先开口,声音沉稳,细细禀报:“回主上,自您失踪后,丞相便以您巡查边境未归为由,频频在朝堂上奏,说您拥兵自重,擅离职守,恳请陛下收编四大军团。田东、向冉、泷强、耳董四位统领誓死不从,牢牢守住军营,与丞相分庭抗礼,眼下军营暂时安稳,但丞相步步紧逼,局势愈发紧张。”

    “地网这边,可有进展?”言尚看向向魍,目光锐利,直指核心,“暗杀我的青衣卫,背后与何人勾结?可有实据?”

    向魍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从怀中掏出一卷密信,双手呈上,语气笃定:“回主上,地网已查清,暗杀您的,确为大庸镇南王麾下精锐青衣卫,且属下已截获丞相与镇南王的秘密书信,虽用语隐晦,但字里行间,皆是勾结谋逆之意,丞相为夺兵权,不惜通敌卖国,将您的行程尽数泄露,才让镇南王有可乘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书信尚未能完全破译,且丞相在朝中根基深厚,爪牙众多,贸然出手,恐打草惊蛇,属下已加派人手,全力破译书信,搜集确凿证据,定要让丞相通敌叛国的罪行,公之于众。”

    至亲背叛,终究得到实锤。

    言尚接过密信,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心底的寒意席卷全身。他自幼丧父,是舅舅丞相一手将他抚养长大,他敬他,信他,却没想到,自己倾尽一生守护的大靖,换来的却是至亲的背叛,为了权力,竟勾结外敌,取他性命。

    心寒,震怒,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

    但他终究是战王,历经无数生死,早已学会隐忍。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将密信收好,眼神冰冷,下达第一道指令:“王龙,你率天罗暗卫,即刻潜伏于青溪镇四周,隐秘布防,二十四小时守护这座小院,不许任何陌生人靠近,残余青衣卫与丞相的眼线,尽数清除,不留痕迹。切记,不可暴露身份,更不可惊扰到田苏姑娘一家。”

    “田苏姑娘”四个字,他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眼底的寒冰,也褪去少许。

    王龙心头一怔,随即领命:“属下遵命!定以性命守护田苏姑娘一家周全,绝不泄露主上身份!”他能看出,这位田苏姑娘,在主上心目之中,分量极重,否则主上不会在自身危难之际,第一时间下令护她周全。

    “向魍,”言尚转头,看向另一人,语气依旧凝重,“你传令下去,让四大统领按兵不动,稳住军营局势,切勿与丞相正面冲突,等我指令。另外,加快破译密信,搜集丞相通敌罪证,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楼下,眼神变得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好奇:“另外,动用所有地网力量,暗中调查田苏姑娘的身世,从她幼时到如今,一言一行,经历变故,事无巨细,全部查清,呈报于我。切记,隐秘调查,不可惊动她,更不可让她受到半点惊扰。”

    他太想知道,这个女子身上的秘密,太想了解她的一切,却又怕调查之举,会冒犯到她,只能反复叮嘱,务必隐秘。

    向魍心中诧异,主上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地网全力调查,可见这位田苏姑娘绝非寻常人。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属下明白,定隐秘调查,不打扰田苏姑娘分毫,三日内,将情报呈报主上。”

    两人看着言尚身上的伤口,终究忍不住,王龙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双手呈上:“主上,这是天罗秘制的金疮药,疗伤圣品,比民间草药效果强上数倍,能加速伤口愈合,您务必按时用药。”

    言尚接过玉瓶,指尖触碰,冰凉温润,淡淡点头:“知晓了,你们退下吧,按令行事,随时禀报动向。”

    “属下告退!”

    王龙与向魍再次单膝跪地,行礼之后,身形一动,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阁楼里,再次恢复寂静。

    言尚握着手中的玉瓶,又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脑海中,全是田苏彻夜为他缝合伤口的模样,她疲惫的脸庞,担忧的眼神,还有那些新奇的医术与言论,挥之不去。

    【内心独白:向魍的调查,定会解开所有疑惑。可无论她身世如何,无论她有何秘密,她救我性命,护我安危,这份情,我记一辈子。从今往后,有我在,定护她一世安稳,再不让她受律法逼迫,受地痞欺凌,受半点委屈。】

    他缓缓躺下,闭上眼,心底的布局已然清晰,只待伤势痊愈,时机成熟,便要清算所有仇怨,而在此之前,他要守着她,陪着她,过好这一段安稳日子。

    与此同时,楼下的房间里,田苏并未睡熟。

    许是夜里凉意重,许是近日官府的压力让她心神不宁,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身边的田甜睡得香甜,小脸蛋粉嫩可爱。

    田苏轻轻替小妹掖好被角,望着窗外的月色,心底满是吐槽。

    【内心独白:这破古代也太憋屈了,无男丁就要被收房子,被强行分配嫁人,毫无人权可言。还有阿尚,他到底是什么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可每次我遇到危险,他总能精准解围,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武功高手才会有的伤,绝不是他说的遭遇山贼那么简单。今晚楼上好像有动静,不会是他伤口又疼了吧?】

    她想起白日里给言尚换药时,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比现代用了抗生素还要好,心中更是疑惑。可转念一想,不管他是谁,他救了她和小妹,对她们一家极好,就算身份不简单,也绝非坏人。

    【内心独白:算了,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他不害我们,其他的都不重要。还是赶紧想想,怎么多赚点钱,应对官府的破规矩,保住房子才是硬道理。】

    田苏甩了甩脑袋,不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沉睡。

    一夜无眠,次日天刚亮,田苏便起身,准备做卤肉的食材。她轻手轻脚地走上阁楼,端着熬好的粥和药,生怕吵醒言尚。

    推开门,言尚已然醒来,正坐在榻上,神色温和,全然没有昨夜的杀伐气场,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养伤之人。

    “你醒啦,快喝粥吧,刚熬好的,还有药,我帮你换药。”田苏笑着说道,将粥和药放在矮凳上,语气自然,全然不知昨夜阁楼发生的隐秘会面。

    言尚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满是温柔,轻声道谢:“有劳你了,每日这般辛苦。”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好好养伤,就是帮我大忙了。”田苏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拆开绷带,看着愈合得极好的伤口,笑着说,“你伤口恢复得真快,照这个速度,再过几日,就能彻底痊愈了。”

    她指尖轻轻触碰伤口,动作轻柔,言尚看着她专注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心底一片柔软,昨夜的权谋与冰冷,都被这片刻的温暖驱散。

    他不动声色,任由她帮忙换药,听着她念叨卤肉生意的趣事,念叨小妹的顽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地网的调查已然开始,关于她的秘密,很快便会揭晓。但他更清楚,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认定,这个女子,是他此生,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而田苏全然不知,自己的人生,早已与这位隐匿身份的战王,紧紧捆绑,一场跨越身份与时空的深情,正在悄然酝酿,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绽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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