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放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
归杳那张血肉模糊的脸，这些时日一直出现在他梦中，梦一次，心痛一次。
他不希望皇后将来得知真相后，也如他这般被噩梦啃噬心肺，便道，“孩子暂不便以真容示人，往后你有的是机会见她。”
归杳却笑道，“无碍的。”
说话间，她的手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张妩媚至极的脸，正是山神案时用的那张。
皇后目光一凝。
这样一张惑人的脸，便是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先前便听说归杳容貌艳丽，她只当是世人夸大，如今亲眼所见，她忍不住多想。
陛下厚待归杳，是否也有这张脸的原因。
还有萧怀瑾，他也是南曜亲王，却大张旗鼓娶个孤女……
皇后心念电转，面上却适当流露出惊艳与赞赏，“当真是国色绝艳。”
随即发问，“如此美的一张脸，缘何常戴帽遮掩？”
归杳垂下眼帘，开始胡编乱造，“母后恕罪，我这双眼总能看见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世间乌糟，多的是冤死之魂，残身断首，看多了实在难受。
只能在帽上做点手脚，好挡一挡我的眼。”
“竟是如此？”
皇后有些怀疑。
归杳却目光越过皇后，看向她身后，啊的一声惊叫，“母后，您，您身后……”
皇后下意识转头，却什么都没有，“母后身后怎么了？”
“有个女子。”
归杳脸上似震惊，似不忍，嘴里却没停，“她被剥了脸皮，挖了双眼，抽了脊梁，四肢也被折断。”
“你说真的？”
皇后被她说得头皮发麻，又转身看了眼，依旧什么都没有。
但归杳会玄术是全城皆知的秘密，她也没那个胆子故意吓她，莫非她说的是真的……
想到什么，皇后指尖几不可查的颤了颤，一股凉意从脚底窜上后背，被她死死压住。
归杳重新戴上帽子，流苏遮掩了她的容貌，也抵挡了旁人看她的视线。
而她却能透露流苏，看清对面的人每一丝神情。
“母后，您转身也看不见的，她站不住，只能依附在您背上，她在哭，说好痛，问您为什么……”
“够了。”
皇后手捂着心口，“皇宫这么大，死人是不可避免的事，本宫行得端坐得正，不曾无故虐杀任何人。”
素来以端庄示人的她，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
归杳的心往下沉了沉，“母后说的是，是我妄言了，她定是知道您是后宫之主，想请您给她一个公道，吓着母后还请母后见谅。”
萧怀瑾温声宽慰，“你也是出于好心，不过，往后你这流苏帽还是不能随意取下。”
“好。”
归杳乖巧应下，又转向皇后，“归杳略同玄术，能与亡魂沟通。
母后可要归杳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好及时打发了她？”
“多谢你好意。”
皇后深吸一口气，稳了情绪。
“母后身为后宫之主，若叫其他嫔妃知晓后效仿，恐乱了宫里风气。
陛下仁厚，登基以来宫里从未暴政，若真有什么，应是母后前两日游园逛去了冷宫那边，招来的前朝弃妃之流。
晚些时候，母后让人去那边烧些香烛纸钱祭拜一二便是。”
“好。”
归杳没强求，只道，“母后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去璇玑楼。”
皇后颔首，后背那股凉意让她呆不住，正欲告退，皇帝开了口。
“往后宫里也是你的家，眼下夏花开得正盛，让德顺领你到处走走，熟悉熟悉宫里。”
这也是归杳今日进宫的目的，她笑着应好，跟李德顺出了御书房。
宫里是她长大的地方，或许看见故人旧物，有助于记忆恢复。
萧怀瑾自是陪着的。
皇帝挥退宫人，御书房只剩夫妻两人时，皇帝看向皇后。
“南曜已送来国书提亲，两国和亲已成定局，朕会去信南曜，让宝珠回到大晟。
她今年已是二十一，对于她的婚事，你可有想法？”
“宝珠是陛下的心尖宠，亦是臣妾的心头好。”
恐惧的余悸还在，皇后没了平日的持重，“臣妾私心里觉得，这世间无人能配得上她。
所以，她的婚事，臣妾听陛下的，陛下疼她，自会为她寻个好的。”
皇帝手指紧握成拳，眉间隐隐有了不悦。
“你就没想过？”
做父亲的再爱女儿，也不妨碍母亲对女儿该有的爱。
真正疼爱女儿的母亲，怎会在女儿这个年纪，还不思量她的未来？
皇帝第一次带着审视的目光凝视皇后。
归杳方才没有露出被剥皮的脸，却偏偏说了个被残害的亡魂吓唬皇后，是不信任皇后，在试探她。
一如，她初次与他在宫外相遇，她突然摘掉帽子吓他，其实也是试探他是否知道她被剥皮残害一事。
要经历多少苦楚，他的珠珠儿才会连父母都不敢信任。
而皇后的反应，分明不正常。
若她没做亏心事，为何不让归杳问话亡魂？
皇后感受到皇帝的不悦，歉声道，“是臣妾的失职，臣妾总想着孩子过于懂事，以前过得太辛苦。
余生便想让她随性自在些，她是否成婚，想嫁谁，臣妾都想依她。”
心里则有些恼怒归杳，若非她说什么亡魂附背，她何至于乱了阵脚，草草应付皇帝。
人一旦对另一人生了怀疑，就很难再做到全然信任。
皇帝缓缓眯起眼，“那朕便让宁国公带着翊龙卫亲自去接宝珠，在这期间，你好好想想有哪些合适的儿郎。”
皇后心口一紧。
“陛下，宁国公已过花甲之年，长途奔波是否不妥？”
“他与宝珠有沙场同袍的情义。”
皇帝声音冷而坚决，“回家路上正好说说过往战事，一来给宝珠解闷，二来也叫吾儿知道，朕从未忘记过她的功绩，最是合适不过。”
“可是，宁国公并不知当日并肩作战的是宝珠。”
皇后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担忧，“陛下是要告知宁国公吗？那太子该如何自处？”
“谁说谈战事，就得说当年实情？”
皇帝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就这样定了，朕来写国书。”
皇后见劝不动，扯出一抹笑，“那一切听陛下的。”
皇帝嗯了一声，“你退下吧。”
视线里的皇后，虽和往常一样笑着，可神情僵硬，眼神飘忽，似是在想法子。
她害怕宁国公去南曜接人。
为什么？
皇帝紧紧攥着毛笔，用力在纸上划出一笔，笔断纸透。
难道皇后早就知道南曜那边是冒牌货，那么珠珠儿出事，是不是与她有关？
想到归杳方才对女鬼的描述，皇帝重重一拳捶在桌上，胸口是被利爪撕裂般的疼痛。
若那是珠珠儿经历的苦楚，他必定要同真凶百倍千倍地讨回来。
无论对方是谁。
另一边，李德顺领着归杳和萧怀瑾到了一座偏僻的宫殿外，“姑娘，关于黑袍，老奴或许有了点线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