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道尖叫惊醒了整个凤仪宫。
到了皇后起床的时间,宫人入殿伺候,却见宫女绿俏口吐鲜血地倒在地上。
皇后在惊叫中睁了眼,入目便是绿俏的死状,“来人!”
她胡乱抓起枕边的佛珠,大声道,“查,是谁害了绿俏。”
绿俏武功高强,寻常人害她不得。
结论很快出来,绿俏死于中毒,且是牙齿里藏了毒囊,这种通常是自杀。
皇帝得知后,打发太子去早朝,他来了凤仪宫。
“朕让人查了,昨夜宫里并无外人潜入,你这宫女究竟怎么回事?”
“臣妾也不知道。”
皇后的脸色发白,声音有些飘,“绿俏昨晚还说要替臣妾守夜,怎就,怎就……”
脑中是绿俏流着血泪,死不瞑目的样子,皇后手脚冰凉,说不下去了。
“会不会是璇玑说的那亡魂索命?”
皇帝忽然问道,“让绿俏自杀只是对你的一个警告?”
皇后的身子一抖,佛珠咯进了掌心。
“陛下,臣妾不曾害人。”
她的确被吓坏了。
出生就是镇国公嫡女,出嫁便是皇后,皇帝敬正妻,不曾让其余后妃爬到她头上。
宝珠出生后,因着对女儿的喜爱,皇帝对皇后愈发顾惜几分,故而入宫多年,皇后没经历多少黑暗。
如此近距离的看死不瞑目之人,还是头一回,但她理智尚存,知晓自己做的一些事,决不能叫皇帝知道。
“若不是亡魂作祟,那这宫女的死就蹊跷了。”
皇帝沉吟道,“德顺,你让人仔细查一查,这宫女生前做过什么,得罪了什么人。”
绿俏是皇后心腹,查她等于查皇后。
皇后从惊悸中回过神,“陛下日理万机,绿俏只是个宫女,怎敢劳动陛下,后宫之事还是臣妾自己来吧。”
皇帝看了她一眼,“也行,查清楚了同朕说一声,免得朕担心你。”
还和从前一样信任她,皇后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御书房,皇帝同李德顺道,“你避开人去趟璇玑楼。”
“陛下怀疑是……”
小主子杀人?
皇帝睨了他一眼,“皇后的反常,你我都有察觉,她会看不出来?以她的性子能不弄个明白?
但人未必是她杀的,你去探探,看看她可安好。”
原来是担心小主子。
李德顺咧了嘴,“奴才这就去。”
奇异的是,小主子好似料到他会去一般,他刚到璇玑楼外,小主子就出来了。
片刻没叫他等。
他上前行礼,“老奴拜见公主。”
归杳带他去了酒楼,“来找我什么事?”
李德顺不愿与她生分,直接问道,“您昨夜可是去了凤仪宫?”
“去了。”
归杳也不瞒他,“人不是我杀的。”
“陛……老奴知道。”
李德顺笑道,“老奴就是怕你有闪失,看了安心。”
归杳嗯了声,眼眸半落。
德顺可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谨言慎行早已刻在骨子里,刚刚那个‘陛’绝非口误。
他是在告诉自己,皇帝关心她。
“德顺,假公主是皇后安排的。”
她将昨晚绿俏的话告知了李德顺,“那人虽有挑拨之意,但定有真的成分,否则经不起查。”
那就失去了挑拨的意义。
李德顺听完绷着脸,从牙缝挤出一句,“娘娘糊涂。”
想了想,他将昨晚皇帝试探太子的话,也告诉了归杳。
“也不知娘娘从哪里给太子找的人,若只是为了嫁太子还好,万一还存有别的野心……”
说到这里,他自己把话截住了。
定是有野心的,否则她为何代替公主去南曜。
只嫁太子,直接嫁便是了。
这也是归杳决定将事情告知皇帝的原因,好叫他提前有所防备。
大晟送去的质子,若在南曜作恶,即便不是皇帝授意,这件事也会算在皇帝头上。
届时,南曜帝后再明理,也得为他们的子民讨要公道,一个不好,两国就得开战。
事关重大,李德顺不敢耽搁,水都没喝上一口,又急急忙忙赶回皇宫。
皇帝得知消息后,气得眼前发黑,“珠珠儿花了五年时间才得来的太平,她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怕是被人利用了。”
李德顺斟酌道,“她似乎不知小主子已出事了,而绿俏对三年前的事那般清楚,极有可能她背后之人也有参与。
眼下故意透露给小主子,怎么看都是希望小主子同娘娘和假公主斗起来。”
皇帝重重一拍桌子,“拟旨,朕要将镇国公府的五小姐赐婚给太子。”
皇后敢做这种事,少不了镇国公府的撺掇,说不得那冒牌货就是镇国公府的人。
那就打乱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先窝里斗。
“皇后若没杀珠珠儿,就是自以为聪明地把珠珠儿困在什么地方,这个地方必定也是她信任之人看守。”
镇国公府嫌疑最大,就不知镇国公也和她一样,以为珠珠儿好好的,还是珠珠儿的死本就是他的手笔。
皇后这个蠢货!毒妇!
皇帝气得拳头紧紧攥着。
李德顺当即磨墨铺纸。
圣旨写完,皇帝叮嘱,“太子孝顺,应会去璇玑楼请人,等他出宫,再将圣旨送去镇国公府。”
他又提笔,吩咐道,“请瑾王爷进宫。”
皇帝决意亲自写信给南曜皇帝,说明假公主一事,再通过萧怀瑾的渠道秘密送往南曜。
南曜和大晟从前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两国友好往来三年,他更没开战的心思。
也不敢开战。
珠珠儿未必还愿为了大晟出征南曜,真让太子上了,他那点废物本事就天下皆知了。
太子正在早朝,鼻子突然就痒得想打喷嚏,他忙用手捂住。
只当是昨夜洗澡洗得太久,寒着了,他惦记皇后,早朝一散就直接去了皇后宫里。
皇后跟亲儿子也不敢说实话。
太子看她精神不好,很心疼,“母后好生歇着,本宫让人去请归杳来给您驱驱邪。”
皇后被亡魂附体的事,皇帝昨晚就告诉他了。
见皇后没查出什么,他经历过心神案,宁信其有。
皇后这次没拒绝。
只要不是苏才人,她就不心虚。
但太子的人,没能请到归杳。
小太监哆哆嗦嗦回话,“璇玑公主说,娘娘怕坏了宫里风气,她不敢违背娘娘旨意。”
“大胆。”
太子怒拍椅子扶手,“你代表的是本宫旨意,她竟敢拒绝。”
皇后也沉了脸,“才认干亲,就不将储君放在眼里,乡下来的,到底野性难训。”
“儿臣亲自去。”
太子脾气上来,起身就往外走。
王嬷嬷当即恭维皇后,“殿下当真是孝顺。”
皇后眼底露出欣慰,“本宫全副心思都给了他。”
连女儿,她都亏待了,太子孝顺也是应该的。
太子不知皇后所想,径直出宫到了璇玑楼外,可在门外喊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太监问,“殿下,璇玑公主是不是不在家?”
璇玑楼想闯都闯不得。
太子抿着唇线,“那就等。”
归杳若在家里,总有出门的时候,若出门,也总有归家的时候。
他就不信,等不到人。
可半个时辰后,他没等来归杳,却等到了屁滚尿流跑来的小内侍。
“殿下,不好了,陛下给您和表小姐赐婚了。”
“什么?”
太子有点懵,昨晚不是还跟父皇说了,他的婚事母后会操心吗?
小内侍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
太子听得清清的,当即要往镇国公府去,但想起镇国公府那些密密麻麻的亲戚们,又掉头直奔皇宫。
他要找父皇,他到底哪里犯错了,要这样折腾他。
太子再也顾不上找归杳了。
而归杳正打着伞走到了童家新的落脚处,那是成安侯夫人陪嫁的宅子。
宅子虽不大,但位置极佳,门头装点得也极好,听说是成侯府夫人的父亲特意来京城给女儿置办的嫁妆。
归杳问身边亡魂,“这个宅子,你有印象吗?”
阿野娘摇头。
归杳便带着她直接到了成安侯的房间外,“你进去,看看里头的男人,是不是你的夫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