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安静了一瞬。
绿衣女子缓缓抬眼,“娘娘,您今日刚受了惊吓,还是不听的好。”
皇后却追问,“是不是归杳说的那个样子?”
不问清楚,她恐难安眠,总觉得后背沉甸甸,冷嗖嗖的。
“不是。”
绿衣女子摇头,“属下只是奉命了结她性命,不曾虐杀。”
可归杳的话总在皇后脑中挥之不去,她捻紧了手中佛珠,“那是谁在作祟……”
“娘娘乃凤命,贵气加身,寻常亡魂近不得您身的。”
绿衣女子上前,低声安抚,“苏才人蛊惑公主放她出宫,又窥探了公主替太子出征的秘密,您杀她,是为天下安宁。
娘娘切勿被人乱了心神,伤及自身才是正理。”
“对,是她自找的。”
皇后点头,“她不该利用本宫的女儿,若她安分呆在宫里,本宫也不会要她性命。”
沉默几息,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们究竟如何杀的她?”
绿衣女子顿了几息,“不能让人察觉她的死讯,所以只能尸首分离,丢于深山野兽窝……”
“别说了。”
皇后猛地打断她,手里快速捻着佛珠,“其实本宫这些年也梦见过她。”
所以归杳描述亡魂时,她才会害怕。
“可本宫不能让她带着那么大的秘密出宫,给本宫的孩子留下隐患。”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在说服自己。
“娘娘思虑周全,没有错。”
绿衣在脚踏前蹲下,“今夜奴婢守着您,您别怕。”
皇后躺来,却盯着帐顶难合眼,良久,她幽幽道,“宝珠一定很恨本宫。”
绿衣正拿起床头的安神香点燃,闻言,手上动作一顿,笑道,“公主最是明理,她懂您的苦心,娘娘莫多想了。”
“不。”
皇后摇了摇头,“本宫也有自己的私心……”
她重重叹了口气,却没再说下去。
床头的安神香袅袅升起,弥漫整个房间,皇后眼皮渐渐沉重。
绿衣女子拿了个小枕头,在脚踏上睡下。
归杳自房梁跃下,行至床前。
她手指凝起一缕阴煞之气,朝皇后眉心掷去。
可阴煞之气却像撞上一面无形的墙,被弹了回来。
“怎会失败?”
归杳讶然。
她手腕轻转,又运起一抹灵力,结果也一样,被那层屏障反弹得后退两步。
萧怀瑾忙扶住她,“怎么了?”
归杳稳住步伐,“皇后身上有古怪。”
重生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萧怀瑾目光一动,看向绿衣女子,“试试她。”
方才皇后和这人的对话,他和归杳都听见了。
虽然她们说的是苏才人被杀,但他总觉得皇后最后那句恨,不只是苏才人的事那么简单。
归杳颔首,将灵力植入绿衣心神,问道,“皇后为何说宝珠恨她?”
绿衣女子闭着眼,眉头紧皱,似在挣扎,但最终开口,“娘娘调包了公主。”
归杳眉心微跳,“真公主被皇后杀了?”
绿衣摇头,“不知。”
“假公主是谁?皇后调包公主的目的是什么?”
“未来太子妃,公主不听话。”
假公主是未来太子妃?什么意思?
归杳看向萧怀瑾。
萧怀瑾握住归杳的手,他知道归杳不是真的不懂,她是不敢信。
故而他来发问,“皇后同宝珠提了什么要求?公主不听,皇后才让大晟未来的太子妃冒充公主去了南曜?”
“嫁入张家,保张家昌盛。”
镇国公府,皇后的娘家便姓张,绿衣女子口中的张家是镇国公府无疑了。
也只有为了娘家利益,皇后才会对女儿下手。
萧怀瑾又问,“两国和亲,皇帝会接假公主回京,她顶着宝珠公主的身份如何嫁太子?”
绿衣眉头又皱了皱,回道,“回京路上假死,换身份入东宫。”
“换什么身份?”
萧怀瑾看着绿衣,眸光动了动,“可是以镇国公府小姐的身份嫁入东宫?”
绿衣点头,她依旧是闭着眼睛。
归杳狐疑的看了萧怀瑾一眼。
他素来稳重聪明,不会问得这般直白……
萧怀瑾右眼朝她轻轻眨了眨,归杳了然,也问道,“镇国公府不是没有适龄女子,皇后为何选定那冒牌货?
这冒牌货有什么特殊之处?她去南曜又真的只是宝珠不听话?还是她和皇后在密谋什么?”
她故意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绿衣女子神情僵了僵,才吐出两个字,“不知。”
归杳眼睛微微眯起,“鬼市是不是和那冒牌货有关?”
她的手朝绿衣女子抓去。
绿衣女子猛地睁开眼,闪身退后,但她速度不及归杳快。
归杳扼住她的咽喉,“说,谁杀了宝珠公主,假公主又是谁?”
绿衣女子不答反问,“你如何看出我是假装被你操控的?”
归杳加了手上力道,绿衣女子却丝毫不惧,反而嘲讽道,“不知你是如何平定诸国的,连被谁杀了都不知道……”
她被掐得呼吸艰难,缓缓吐出一个字,“蠢!”
归杳意识到什么,松开她的咽喉,便见她嘴角已经溢出黑血。
萧怀瑾探了探她的脉搏,“死了。”
她嘴里藏了毒。
归杳看了眼从绿衣身体里腾升的细碎光华,“不止死了,连神魂都碎了。”
“看来是有人料到我们今夜会入宫,故意等着我们。”
萧怀瑾牵住归杳的手,“先离开这。”
归杳点头,用灵力抹去绿衣女子脖间的掐痕,再将她眼睛撑开,两行血泪从眼睛流出,面朝皇后后,跟着萧怀瑾出了凤仪宫。
她看了眼自己从前的宫殿方向,转身往宫外。
既料到她会来凤仪宫,说不得在她的宫殿也做了安排。
归杳不打算被人牵着走。
回到璇玑楼,她问萧怀瑾,“她说的有几分真?”
“应大部分是真的。”
萧怀瑾抿了抿唇,“我听闻太子碰不得女子,故而至今未婚。”
他虽为质,但对大晟的许多密辛比寻常人都清楚,因而萧怀瑾忍不住想,假公主在南曜是不是也如此。
归杳丢下流苏帽,“储君无子嗣是大忌,皇后为了给太子遮掩,与假公主交易?”
让太子和假公主做名义上的夫妻。
“那假公主必定是皇后信任之人。”
她朝外喊道,“毛蛋,去查,镇国公府可有流落在外的小姐。”
皇后最有可能信任的,就是娘家的侄女。
萧怀瑾又道,“我怀疑假公主去南曜,还有替太子拿下南曜之心。”
或许,这才是皇后调包公主的真正原因。
假公主若夺下南曜,太子便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归杳也想到这点,所以她才问,鬼市和假公主的关系。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她会服毒自尽。”
萧怀瑾安抚她,“别自责,我亦没想到,妖魔鬼怪总有露头的时候。
何况,她也告诉了我们许多,有人想渔翁得利。”
归杳沉吟,“会不会是那黑袍女子?”
而被她怀疑的黑袍,此时正坐在富丽堂皇的房间里,‘看’着下人在烧纸。
火光窜起,下人问黑袍,“主子,归杳会信那些话,和皇后镇国公府斗起来吗?”
“会的。”
黑袍红唇勾起,“因为绿俏说的本就是实情,只不过遮掩了一些而已。”
“那归杳会不会再找皇后?”
下人有些担心。
“找也没用。”
黑袍把玩着自己鲜红的指甲。
“那可是老鬼送我的宝贝,用在皇后和绿俏身上,她们三年内都不可能被人窥探真心,我们只管看戏。”
她往盆里又丢了一沓纸,叹道,“就是可惜了,我费心安插在皇后身边的棋子,就这样折损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