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大厦一楼大厅,冷气开得跟冰库一样足。
高育良刚跨进那两扇巨大的玻璃感应门,浑身就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灰夹克,早就洗得纤维发脆。
冷风打着旋儿顺着袖口领口直往里倒灌,瞬间渗透进骨头缝里。
胃里本来就因为常年溃疡在隐隐作痛。
被这物理寒气一激,肠子像被生锈的铁丝死死绞住。
高育良疼得五官一抽,下意识弯下了腰,干枯的手死死捂着肚子。
脚底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刺眼的水晶大吊灯。
他那双磨平了底的黑布鞋踩在上面。
每走一步,鞋底和石头摩擦,发出一阵干涩发虚的“沙沙”声。
“干什么的?要饭去外头。”
一个像铁塔一样的黑衣安保挡在他面前,声音冷硬得不带一点人味。
一双像看死狗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高育良这身寒酸打扮。
高育良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在松弛的脖皮里艰难地滚了一下。
“我找你们晏总。我是高育良。”
他强撑着挺直佝偻的脊背,想端起当年汉大政法系教授的架子。
可嗓音劈得没法听,透着股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虚弱。
安保按了下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请示了两句。
随后脸色变都没变,直接伸手在半空做了个粗暴的“请”的手势。
“晏爷让你上去。搜身,把身上铁器全留下。”
两个安保一左一右架住高育良的胳膊。
粗糙的大手像铁钳子一样,捏得他骨头生疼。
金属探测仪扫过他的裤兜。
他口袋里仅剩的半包廉价胃药,被安保毫不客气地掏出来,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高育良眼角狠狠跳了两下。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吭声,嘴里尝到了一股子屈辱的铁锈味。
电梯是一路向上的专用直达梯。
强烈的失重感,让高育良耳朵里发出“嗡嗡”的高频耳鸣。
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顶,他只能拼命把那口苦水硬生生咽下去。
“叮。”
三十三层到了,金属轿门向两侧滑开。
两名安保架着他走出电梯,穿过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
厚厚的隔音双开木门被人推开。
一股掺杂着古巴雪茄甜香和冷冽空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高育良跌跌撞撞地跨进这间大得吓人的董事长办公室。
房间里光线偏暗,落地窗外的阳光被智能玻璃过滤成冷色调。
空气里静得让人发慌,只有偶尔响起的键盘轻击声。
晏清风没穿西装。
只套着件质地好的黑衬衫,领口随意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
他靠在压迫感强的黄花梨大红木办公桌后头。
双腿交叠着搭在桌沿边上,鞋底干干净净。
“咔哒。咔哒。”
晏清风右手把玩着一枚纯金铸造的防风打火机。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子里一下一下地响。
像是指甲在刮擦高育良绷紧的神经。
高育良站在桌前三米远的地方,手足无措。
他本想清清嗓子,喊一声“清风”。
摆出一点昔日恩师那套酸腐的清高做派。
可他抬起头,视线撞上了红木桌正上方悬浮的那块巨大全息屏幕。
喉咙瞬间像被一把干沙子给堵死了。
屏幕上,幽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汉东省的水网水压、电网负荷、两千万个云霄信用账户的实时余额。
哪条街断了电,哪个人被锁死了账户,买不到一口粮食。
全在晏清风眼皮子底下,用冰冷的数据呈现。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法讲堂里的制衡。
这是生杀大权。
高育良的两条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摆子。
西裤的布料摩擦着汗湿的腿毛,难受得要命。
他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大拇指死死抠住灰夹克的衣摆裤缝。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度,泛起一片死灰的惨白。
“高老师,在里头修养了大半年,气色看着可不如以前在省委大院了。”
晏清风终于开口了。
声音平淡,连半点师生重逢的温度都挤不出来。
他连身子都没坐正,手里的金打火机继续转着圈。
冷漠的视线扫过高育良那张深陷的脸颊。
高育良嘴里的唾沫苦得像嚼了黄连。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皮扯出一条细小的血口子。
血腥味瞬间在舌尖上散开。
“晏总……现在整个汉东,都得看你的脸色过日子了。”
高育良放弃了那些虚伪的客套,声音沙哑得直漏风。
“街上没现钞了,连要饭的都没了。你这手笔,真够绝的。”
晏清风停下转动打火机的动作。
顺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高希霸雪茄,凑到鼻尖闻了闻。
“要饭的?留着他们在街上影响市容,不如发套保洁服去扫大街。”
晏清风语气里透着股高高在上的无聊。
“扫干净一条街,系统自动发两斤精米。我没饿死他们,他们还得给我立长生牌位。”
高育良胸腔剧烈起伏着。
肺管子拉风箱似的响。
他想起当年在汉大政法系,自己站在讲台上给这些学生大谈法理和底线。
现在看来,全是一堆臭不可闻的废纸。
“你这是在豢养几千万人!”
高育良实在没压住火,往前迈了半步。
布鞋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他浑身发着抖,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全息屏幕。
“你把老百姓的饭碗和省委的电闸,全锁在你这破电脑里头!”
“这就是你晏清风学出来的规矩?”
晏清风没搭理他。
指尖一按,“吧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窜出来,点燃了雪茄。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直接喷在半空中。
他隔着青灰色的烟雾,像看个死人一样看着高育良。
眼神里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暴戾,刺得高育良心脏一阵抽痛。
“清风……”
高育良绷了半天的脊梁骨,终于塌了下去。
他嗓音嘶哑,带着无法掩盖的恐惧和微不可察的颤抖。
眼眶边上被逼出一圈发红的血丝。
“我当年教你法理、教你制衡。”
高育良咽下一口苦涩的胃酸,眼底那点文人的骄傲粉碎成了灰。
“可你……你用大米和断电,把官和民全当成了你砧板上的肉。”
他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裤缝被抠出了死褶。
“你比老师……狠太多了。”
晏清风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轻轻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银色的灰烬掉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嘴角挑起一抹透着血腥味的冷笑,眼底全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这就觉得狠了?高老师,您的眼界还是被那套破法理给限死了啊。”
晏清风随手把纯金打火机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我今天大发慈悲让您上来,可不是听您发牢骚的。您猜猜,我给咱们那些老熟人,还准备了什么绝户的死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