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风没搭理那句质问。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松,那枚纯金铸造的防风打火机直接脱手。
“啪嗒。”
金属撞击黄花梨桌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脆得刺耳。
高育良心脏猛地抽紧了。
两条骨瘦如柴的腿肚子跟着打了个哆嗦,西裤摩擦着干瘪的腿毛,难受得要命。
晏清风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角的金丝楠木茶海前。
黑底红纹的紫砂铜壶正冒着白汽。
壶嘴里发出“咕噜噜”的沸水翻滚声,听着让人莫名心慌。
他拎起沉重的铜壶。
滚烫的沸水直接浇在紫砂杯里的大红袍上。
浓烈霸道的醇厚茶香瞬间炸开。
硬生生把屋里那股子刺骨的冷气和雪茄味给压了下去,顺着冷风直钻进高育良的鼻腔。
高育良闻着这股熟悉的茶香,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痉挛。
以前在省委开研讨会,他面前摆着的永远是最好的特供茶。
可现在,这味道闻起来,却像是一碗送行的断头酒。
“高老师,您那胃溃疡还没好利索吧?”
晏清风头都没回,修长的手指捏着紫砂小杯。
“秦城的馊白菜吃伤了肠胃,喝口热茶暖暖。”
高育良喉咙干得像塞了把粗黄沙。
咽唾沫的时候,喉结在松弛的脖皮里艰难地刮擦着,扯得生疼。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一阵类似破风箱漏气的粗喘。
晏清风端着那杯还冒着滚烫白气的茶水,走回红木桌前。
杯底磕在桌面上,“叮”的一声微响。
他手指把茶杯往前一推,刚好停在高育良干枯的手边。
“喝吧,这茶外面买不到。”
晏清风靠回宽大的皮椅里,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没了价值的破烂。
旁边窝在沙发里的周远,正拿着指甲刀“咔吧咔吧”地剪死皮。
剪掉的碎屑崩在地毯上。
“老头,赶紧趁热喝。晏爷亲自给你倒茶,你家祖坟都得冒青烟了。”
周远吹了吹指甲缝,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
“要不是晏爷留你一条老命,你现在还在号子里跟田国富抢半个发霉的馒头呢!”
这糙话像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高育良脸上。
他脸皮一阵发烫,屈辱感化作酸水直顶喉咙眼。
但他不敢发火。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哆哆嗦嗦地伸了出去。
指腹刚贴上紫砂杯壁。
滚烫的温度瞬间透过薄薄的皮肤钻进骨缝。
烫得他手指猛地一缩。
可他硬是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一丝铁锈味,没敢把手彻底撤回来。
“你在政法系教了我四年,满嘴都是制衡,都是法理底线。”
晏清风嗤笑了一声,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现在看来,全是穷酸文人的自我感动。”
“法理是国家运转的基石!”
高育良急了,腮帮子上的皮肉剧烈抽搐。
“你用粮价和水电捏着老百姓的脖子,剥夺他们的自由选择权!”
他越说声音越嘶哑,唾沫星子喷在冷空气里。
“你这是要把整个汉东,变成你晏清风一个人的私人牢房!”
“私人牢房?”
晏清风站起身,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出半点动静。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扯开智能遮光窗帘。
刺眼的阳光直射进来,晃得高育良眼睛一阵酸涩。
“你看看外头。”
晏清风指着楼下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的街道,声音透着股寒气。
“我没派杀手去弄死沙瑞金,我连一滴血都没让老百姓流。”
晏清风转过头,像看个笑话一样盯着高育良。
“祁同伟为了上位给人去刨地,侯亮平为了个虚名能在雨里翻垃圾桶。”
他指关节敲了敲窗玻璃,“咚咚”两声闷响。
“你引以为傲的那些门生,全是一群只顾自己扒权的疯狗。”
“我不一样。”
晏清风竖起一根手指,嘴角扯出个残忍的弧度。
“我只是让老百姓清楚一件事。”
“我能给他们一块二毛钱一斤的特级大米,让他们的病历卡上不再缺钱看病。”
他每说一个字,屋子里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但我只要敲一下键盘上的回车键。”
“也能瞬间掐断他们洗澡的热水,拉掉他们做饭的电闸,让他们的户口查无此人。”
这些话就像一把把生锈的冰锥。
顺着高育良的耳膜,硬生生扎进他的脑髓里,搅得他脑浆子生疼。
胃部的痉挛更剧烈了,他甚至觉得肠子都拧在了一起。
“你……你这是用暴政裹挟民意!”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茶水在杯子里疯狂晃荡。
几滴滚水溅出来,落在他的灰夹克袖口上。
“你们那套规矩,是用来贪赃枉法、搞派系斗争的。”
晏清风双手插进西裤兜里,眼神睥睨,像个俯视凡人的暴君。
“李达康为了政绩能把财政掏空,你为了权衡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叫规矩?那叫吃人不吐骨头的旧茅坑!”
晏清风往前逼近了一步。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将一片死黑的阴影投在高育良脸上。
带着绝对的独裁暴戾。
“高老师,时代变了。”
晏清风一字一顿,砸在地板上掷地有声。
“规矩这玩意儿,生来就是被人打破的。而我,就是汉东的新规矩。”
“哗啦!”
高育良手腕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浇在他满是褶皱的手背上。
原本应该钻心的疼。
可他却像个没了知觉的木桩子,僵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手背上的皮肤迅速发红,瞬间烫出一大片紫红色的水泡。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木然地盯着那些水泡发愣。
他那个权谋算尽、讲了一辈子法治和底线的政法道心。
在晏清风绝对的科技垄断和资本降维面前。
就像这杯泼在红木桌上的茶水,粉碎成了一摊散发着涩味的烂泥。
高育良胃里的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佝偻着背,像只被抽干了脊髓的丧家犬,大口喘着粗气。
屋里死一般的安静让他觉得窒息。
“你把国内扫平了,把老百姓当成你的肉盾……”
高育良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晏清风。
“你真以为能一手遮天?外面那些玩了几百年金融的老钱家族,会看着你做大?”
他咬着干裂的嘴唇,咽下喉咙里的苦水。
“华尔街和欧洲的资本只要联手,掐断你的海外供应链。”
高育良的声音在发颤,这是他作为一个旧时代阴谋家能想到的最后死局。
“你这汉东的盘子,就算是用铁打的也得崩!”
晏清风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重新拿起那枚纯金打火机,在手里抛了两下。
“咔哒。”
火苗窜出,他低头给手里的半截雪茄重新过火。
青灰色的烟雾再次散开。
晏清风冷眼看着高育良,嘴角扯出一抹比恶鬼还要森冷的弧度。
“我正愁汉东这池子太小,不够我施展的。那帮吸血鬼不来找我,我也得去找他们。”
晏清风吐出一口烟雾,声音透着股让人骨头发麻的寒气。
“高老师,要不您就在外头找个扫大街的活儿,留着这双老眼慢慢看着?”
晏清风夹着雪茄的手指,虚空点向门外。
“您看我怎么带着咱们汉东的新规矩,去欧洲。”
“把那帮老钱家族敲骨吸髓,拿他们的棺材本,来填汉东的国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