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的走廊很安静，只有走廊上传来的滴答的断断续续的水声和某个宿舍里隐约的说话声。
李琪站在宿舍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吴萌萌。
怀里那袋栗子还热着，隔着纸袋把温度贴在她胸口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忽然觉得它烫手，烫得她想扔掉。
苏晓到底有没有给吴萌萌发消息？
如果发了，吴萌萌现在是什么状态？
如果没发，那她刚才跟苏晓出去那一个多小时，又算什么？
李琪站在门外，脑子里的念头像一锅沸水，咕嘟咕嘟地翻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按下去，咬了咬牙，推开门。
门开了。
吴萌萌坐在书桌前，对着那面小镜子。
她刚洗完澡不久，头发半干，披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正一下一下地梳着发尾。
她穿着那件鹅黄色的睡衣，袖口松松地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根当初苏晓买的黑色皮筋。
听见门响，吴萌萌转过头来。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回来了？怎么去那么久？”
李琪整个人僵在门口。
她的脑子懵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打算解释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
她站在那儿，手还搭在门把上，看着吴萌萌脸上那个笑。
那个笑很自然。
是真的自然，还是装的？
李琪分辨不出来。
她认识吴萌萌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能一眼看穿她所有的情绪。
可此刻，她看着那张笑着的脸，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透。
“哦，”李琪听见自己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出去逛了逛。”
她撒谎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可能是那个笑给了她错觉，可能是她太想维持住那点表面上的平静，可能是她不敢面对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吴萌萌哦了一声。
就一声。
她转回头去，继续对着镜子梳头发，动作慢条斯理的，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问，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
李琪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又急又猛，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人终于吸到一口空气。
她关上门，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来，把怀里的栗子放在桌上。
“买了栗子，你吃不吃？”
“不吃，刚刷了牙。”吴萌萌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
李琪嗯了一声，把袋子口折起来。
她坐在床边，看着吴萌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安又翻上来。
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屏幕上弹着一条QQ消息，来自“社会你苏哥”。
只有一句话。
“虽然是个善良的谎言，但是你做错了，你不该对她撒这个谎。”
李琪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她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吴萌萌。
吴萌萌还在照镜子。
可她的动作停了。
梳子搭在发尾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看着镜子，可焦距不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而在更远的地方，虚虚地散着。
她的声音很轻，从镜子里飘出来，飘到李琪的耳朵里。
“小琪。”
李琪没应声。
“他的手热不热？”
李琪的呼吸停了。
“栗子好不好吃？”
李琪的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床单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没坐住。
她扶着床沿，看着吴萌萌的背影，嘴唇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萌萌终于转过身来。
她看着李琪。
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盛满了笑意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被人揉碎了。
她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脸上还带着那个笑，可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李琪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连一个字的底气都没有。
她和苏晓出去了。
她牵了他的手。
她骗了吴萌萌。
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她是不是被逼的，不管她心里有多抗拒，这些都是事实。
“萌萌……”李琪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吴萌萌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把梳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自己床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没有再说一个字。
李琪站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床单上，砸在那袋已经凉透了的栗子上。
她忽然想起苏晓那条消息的最后几个字。
你不该对她撒这个谎。
李琪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被算计了。
从她站在门口犹豫的那一刻起，从她张口说出“出去逛逛”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掉进了苏晓挖好的坑里。
而最让她难受的是，把她推进这个坑的人，是她自己。
……
另一边。
男生宿舍楼，409。
苏晓已经洗完澡，穿着拖鞋靠在床头，手里翻着手机。
屏幕上是他和李琪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出去的那句话，对面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上。
他能够想象到此刻女生宿舍里的场景。
吴萌萌红着眼睛缩在被子里，李琪站在旁边掉眼泪，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谁都不肯先开口。
他不想这样的。
可他必须这么做。
李琪对吴萌萌的影响力太大了。
吴萌萌信任她，依赖她，听她的话。
如果哪天李琪真的动了别的心思，以吴萌萌那个性子，他根本防不住。
他得让两个人之间先裂开一道缝。
裂开了，李琪就再也没法毫无负担地靠近吴萌萌。
裂开了，吴萌萌就再也不会把李琪当成唯一的依靠。
裂开了，他才有空间。
苏晓闭上眼，把后脑勺枕在手臂上。
他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脚趾在拖鞋里轻轻打着拍子。
温让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苏哥，什么事这么高兴？”
苏晓睁开眼，嘴角弯了弯：“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温让看了看窗外已经全黑的天，又看了看他，挠了挠头，把脑袋缩回去了。
苏晓重新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许念念的名字上。
他看了一会儿，没拨出去，又翻到苏晚柠，也没拨。
最后他把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
明天的课，李琪会坐在哪里？吴萌萌会坐在哪里？
他笑了笑，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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