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上高速的时候，赵欣忽然开口：“中午没吃，你饿不饿？”
苏晓本来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睁了一只眼：“赵姐你请客我就饿。”
赵欣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车子在嘉定城区找了个路口下去，拐了两条街，停在一家门脸不大但门口停了好几辆本地牌照车的小饭馆前面。
“这家我吃过。”赵欣熄火下车，“红烧肉做得比市里有些大店强。”
苏晓跟着进去，两个人找了个靠角落的卡座坐下来。
赵欣没看菜单，直接跟老板娘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炒时蔬、两碗米饭。
苏晓翻了翻菜单，加了一份糖醋小排。
“你吃得了这么多？”赵欣看了他一眼。
“吃不了打包，晚上热热还能吃。”
红烧肉端上来的时候，苏晓眼睛都亮了。
浓油赤酱，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皮色红亮，肥肉部分炖得颤颤巍巍的，筷子一夹就陷下去，瘦肉部分酥烂却不散。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抬头冲赵欣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含糊糊的：“绝了。”
赵欣看他那副样子，自己也夹了一块，吃得慢条斯理，红油沾到嘴角也没在意。
苏晓看到了，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位置。
赵欣接过纸巾按了按嘴角，拿下来看了一眼纸巾上的红油，皱了皱眉，然后继续吃。
一盘红烧肉被两个人分完了，苏晓又添了半碗饭，把糖醋小排的酱汁拌进去，吃得碗底干干净净。
赵欣看了看他的碗，又看了看他那张脸，轻轻说了一句：“你吃相倒是一直很稳定。”
“那必须的。”苏晓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表里如一。”
赵欣嘴角动了动，没接这个话，站起来去柜台结了账。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一排，空气里有一种下雨前的闷。
苏晓坐进副驾，赵欣上车发动了车子，导航提示前方拥堵。
“这个点回市区，估计得堵一阵。”赵欣柳眉皱的紧紧的。
苏晓把座椅往后放了放，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堵就堵呗，反正也不赶时间。”
车子汇入主路，果然堵了。
走走停停，前面的刹车灯红成一片，像一串望不到头的灯笼。
赵欣开了十几分钟，车速就没上过二十码。
苏晓在旁边闭着眼，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忽然感觉车子停了一下，不是正常刹车那种停，是急刹。
他睁开眼：“怎么了？”
赵欣没有立刻回答，两只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收得很紧，膝盖轻轻并拢了一下。
“没什么。”她顿了顿，声音还是那个调子，可苏晓跟她待久了，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又开了两分钟，赵欣把车靠边停了，双闪打开。
“又怎么了？”苏晓又问了一遍，直起身来。
赵欣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想上厕所。”
苏晓看了眼周围，左边是施工围挡，右边是光秃秃的绿化带，前面堵着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最近的服务区至少在十公里开外。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服务区还远着呢。”
苏晓往窗外探了探头，目光落在路边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上。
那林子不密，但树冠连着树冠，底下黑乎乎的一片，也算能遮一遮。
“要不……去那边？”苏晓指了指树林。
赵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脸一下子僵了：“你让我去树林里？”
“那不然呢？赵姐你忍得住也行，前面最少还得堵半个小时。”
赵欣咬了咬下唇，脸别过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等等。”
苏晓没催她，靠回座椅上。
赵欣两只手攥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他余光看到她右腿在微微并拢，轻轻蹭了一下座椅。
又过了两分钟，车流往前挪了不到十米。
赵欣的呼吸节奏变了，比平时短促了些，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开始一下一下地敲。
“赵姐，”苏晓的声音放轻了些，“别忍了，待会儿更不好找地方。”
赵欣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怪你。”
苏晓一愣：“怪我？”
“非要在那家店吃饭，不吃那顿饭，我早到市区了。”
赵欣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得的、不太讲道理的急，跟她平时那副冷面女高管的模样判若两人。
“红烧肉红烧肉，你就知道吃。”
苏晓张了张嘴，哭笑不得。
明明是你带我去吃的啊！
赵欣也不等他回应，推开车门下了车，踩着小高跟往路边的树林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你别看！”
“不看不看，保证不看！”
苏晓举起双手，老老实实把脸转到另一边。
赵欣进了树林，身影很快被树影和夜色吞没了。
苏晓坐在车里，收音机开着，一个什么情感节目，主持人正用那种晚上特有低沉的嗓音念听众来信。
他等了一会儿，看了眼时间，五分钟了。
又等了五分钟，树林那边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晓往窗外看了一眼，天上开始掉雨点了，先是稀稀拉拉几滴打在挡风玻璃上，没一会儿就密了起来，雨刮器没开，玻璃上很快糊了一片。
他皱了皱眉，从后座摸到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推开车门下去了。
雨不算大，但够密，他撑开伞，沿着赵欣刚才走的方向进了树林。
“赵姐？”
没人应。
又走了几步，脚下的落叶被雨打得湿滑，他扶着树干往里面探，又喊了一声：“赵欣？”
前面树影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带着点含糊：“我在这。”
苏晓顺着声音走过去，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了赵欣。
她站在那儿，那件浅咖色的针织衫被雨打得湿了一片，贴在肩膀上，头发散了几缕在脸侧，也湿了。
她一只手扶着树干，另一只手正慌慌张张地拽着裤腰，高跟鞋旁边是一摊被雨打得乱七八糟的落叶。
苏晓愣了一下，目光扫过她的姿势和表情，脑子里忽然转过来一个念头。
“赵姐，”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迟疑，“你不会……还没……”
赵欣的脸在昏暗中也能看出红透了。
她别过头去，声音又急又低：“这地方连个能挡的都没有！我找了半天找不到一个隐蔽的地方，换个地方你刚走的那边又没遮没拦的，后面又来车灯……”
苏晓张了张嘴，想笑又忍住了，忍了两秒没忍住，嘴角还是扯了一下。
“那你在这儿站了五分钟在干嘛？”
“我在找地方！”赵欣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以为我想站这儿淋雨啊？”
苏晓深吸了一口气，把笑压下去，撑着伞走过去，走到她旁边，背对着她站定，把伞举高了些，遮住她头顶那片雨。
“行了，你就在这儿解决吧，我给你撑着伞，保证不看。”
赵欣看着他的后背，嘴唇动了动，还犹豫着。
雨点砸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她身上那件针织衫已经被淋得半透了。
“你别回头。”她的声音很小。
“不回头。”苏晓把伞往她那边又偏了偏，“赵姐，你快点吧，雨越来越大了。”
身后安静了一拍，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晓面朝树林外面，看着远处堵车的尾灯映在雨幕里，模模糊糊的，红成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赵欣松了口气的声音，然后又是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动静。
“好了。”赵欣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很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
苏晓转过身来，伞还举在她头顶。
赵欣站在他面前，头发湿了好几缕贴在脸侧，针织衫肩膀那一片颜色明显深了，整个人有点狼狈，可偏偏表情还是努力维持着那副淡定的样子。（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