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京州的格局变化,沈国良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眼正襟危坐的祁同伟,略一沉吟,继续开口问道。
“段秋明辞职了,西水还缺个政法委书记。
你不要小瞧人事任免,掌握了人事任免权才算真正立足西水。
西水要发展就不能瘸腿跑步。
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很关键,你有什么想法?”
对于这个问题,祁同伟心里早有打算,立即开口回答道。
“县委办的毛强不错,为人老道,做起事来也算是尽心尽责。
我观察过这个人,很会藏拙,算是个不错的人选。
至于其他基层干部,我到西水时间太短,还真不大了解...”
对于祁同伟的回答,沈国良只能算是一半满意。
对于这个县政法委书记,他是有人选的,却又不想明说。
见沈国良沉默不语。
祁同伟略一思索,便猜出了他的心思,立即接茬说道。
“但也是有个问题,县委办主任也很关键。
县委办主任要和我通盘配合,打理全县的各项工作。
毛强提起来后,我手里就少了个助力...”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沈国良,笑着开口说道。
“国良书记,我看好个人,想挖一挖你的墙角...”
沈国良闻言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
他笑着点了点祁同伟,朗声说道。
“小康为人细致,确实很适合担任县委办主任。
如果我不走,我是不舍得放人的。
既然你开了口,我没啥意见,你抽空和他聊一聊吧...”
得知沈国良调动后,祁同伟是仔细考虑过京州和西水的人事变化的。
对于毛强担任政法委书记,祁同伟其实并不是很满意。
毛强这人做事过于圆滑,缺少一些政法委干部应有的锋利。
可他如果顺沈国良的意,推康洪亮任政法委书记,又有些越级。
等沈国良调走后,康洪亮势必会遭人诟病,位置未必坐得稳。
思来想去,他便做了这种调整,用毛强上位换康洪亮平稳下派。
从沈国良办公室离开,祁同伟特意去康洪亮办公室转了一圈。
他和康洪亮约好晚上一起吃饭后,便再次敲响了高育良的房门。
面对高育良,祁同伟表现的很谦卑,但又多了几分从容。
俩人的谈话也随意很多,不像干部走访,更像是师徒对话。
祁同伟给高育良带的礼物也很特别,是一副伴生矿打造的云子。
看到这幅晶莹剔透的云子时,高育良的表现和沈国良如出一辙。
祁同伟又将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捻着颗白子向高育良解释。
“高老师,您可别误会,我这可不是行贿。
您看这颗白子像玉石,其实不是,是磷矿的伴生矿玉髓...
这颗黑蓝色棋子就更不值钱了,是伴生的蓝铁矿。”
高育良闻言,捻着一颗黑子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诧异说道。
“你还别说,不仔细看还真没看出来,这颗棋子不是纯黑的...”
祁同伟闻言,立即笑着接茬说道。
“可不是嘛,这是磷酸盐伴生矿,一氧化后就发蓝。
时间久了,颜色越来越深,就呈现出黑蓝色...
老师,这幅云子可是我找老师傅手工打磨的。
礼轻情意重,您可不能拒绝我...”
高育良本就喜欢下棋,得了这幅有意义的棋子自然是大为高兴。
他虽然已经步入政坛,可仍以学者自居。
对于那些价格不菲的礼物,他很是嗤之以鼻,觉得俗不可耐。
可这幅云子却不一样,既投其所好,又有着特殊的寓意。
这幅云子不仅雅致,更代表了西水磷矿治理的成绩。
简而言之,这幅云子选的好、送的妙,直接送到了他的心缝里。
摩挲着手里的云子,感受着上面的温润,高育良不禁棋兴大起。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棋牌,笑着开口说道。
“咱师徒俩有阵子没手谈过了,来陪我下一盘。
我看看你的棋艺生疏没有...”
祁同伟今天来京州就是拜年来的,自然不会拒绝高育良的邀请。
棋局开始。
黑先白后,高育良仍旧照例执白,不抢先手,静观后发。
高育良熟读明史,对于围棋有着自己理解。
在他研究中,围棋自古便以白为尊。
白者为阳,不仅代表上位者的从容,更暗合他的为官之道。
俩人在学校里没少下棋,算是老对手了。
下完定式后,很快便进入边角的争夺、厮杀。
可随着棋子的一颗颗落下,高育良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祁同伟的棋路变了,已经和读书是完全两样,判若两人。
他原来的棋风很狠,落子间带着锋芒,完全是亡命徒的打法。
可他现在的棋风却不一样了,锋芒依旧,却更在乎布局。
在攻城掠地之间,祁同伟似乎在有意巩固城防,几乎步步为营。
随着一颗黑子在边角处落下。
高育良执棋的手顿住,盯着面前的棋盘,陷入了长考之中。
沉默良久,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轻声感慨道。
“同伟啊,这些年,你在边西没少受苦吧?”
祁同伟闻言,一咧嘴,露出一抹很干净的笑容,老实回答道。
“边西民风彪悍,做任何事情先要压住人,稳住局势。
想要一帆风顺是不现实的,总要遇到些波折...
不过,也正是这样的经历,让我多了些历练,也成长了不少。”
高育良闻言,点了点头,将一颗白子缓缓落下,轻声嘀咕道。
“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你的心性变了,棋路也随之改变了...”
说罢,他抬头看向祁同伟,很是郑重的开口说道。
“但你的棋依旧过于霸道,锐气太盛,丝毫不留余地...”
高育良看似在说棋,可话里却暗有深意,祁同伟也听出了味道。
他看了眼面前的高育良,平淡回答道。
“就说在边西的最后一年吧,我接手草木泉的贪腐案。
细节不便说,我就跟您汇报三件事儿。
第一件,犯罪分子为了掩盖真相,用雷管炸矿,两死一失踪。
第二件,为了让公安局局长闭嘴,他们甚至敢买凶杀警察。
第三件,我的前任书记是被矿主故意撞死的...”
说罢,他将一颗黑子点在劫位上。
蓝黑色的棋子与竹木棋盘一接触,便发出一声脆响,很是悦耳。
落完子,祁同伟点了根烟,笑着反问道。
“老师,面对这样的局面,我还有余地可留吗...”
盯着那枚黑子,高育良突然觉得嘴里发苦,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他从棋盒里捻出两颗白子,放在一角,苦笑着说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成长啦,能欺负老头子啦...”
他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很是郑重的提醒道。
“杀伐果断是好事,可锋芒太露也会惹来不少的麻烦。
你被举报的事情就是个例子,平时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
祁同伟没有反驳,点了点头,无奈开口说道。
“老师,对于那件事,我是真没啥好办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只要做事情,总免不了得罪人。
要是怕得罪人,我不如辞官回乡。
现在祁家村发展的很好,我正想让他们办个警犬养殖基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