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事件后的第二天,陈墨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赵长青。
赵长青是玄天宗清河分院的外门执事,负责外门弟子的招收和管理。刘半仙说过,赵长青性格正直,不拘小节,而且与他有旧。更重要的是,赵长青在玄天宗内部有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如果能得到他的支持,刘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陈墨也知道,赵长青不会轻易帮他。一个三岁的外门弟子,凭什么让一位执事冒着得罪刘家的风险来保护自己。他必须拿出足够的筹码,证明帮助他比得罪刘家更有价值。
筹码是什么。情报。关于刘家与黑衣人勾结、利用鬼物迫害百姓的情报。
这种情报一旦公开,不仅会让刘家身败名裂,还会引起朝廷和正道门派的震怒。刘德昌虽然势力庞大,但还不敢与整个正道为敌。赵长青如果掌握了这种情报,就有了制衡刘家的武器。
陈墨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把之前在坟地遇到周平的事情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报告中包括周平的身份、他使用的召唤法术、暗红色液体的来源、以及他提到的黑衣人。他还附上了自己的分析和推测,认为刘家正在利用旧术的力量扩大势力,这对玄天宗和整个正道都是潜在的威胁。
第二天上午,他来到赵长青的住处。
赵长青住在一座独立的小院中,位于青云山的半山腰,环境清幽,远离外门弟子的喧嚣。小院门口种着几株翠竹,微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别有一番雅致。
陈墨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门开了,露出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中年人。赵长青约莫四十五岁,面容清癯,留着一把短须,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看到陈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说陈墨,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墨说赵执事,弟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关于刘家。
赵长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让开,说进来吧。
小院的正屋是一间书房,四壁摆满了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典籍和卷宗。屋中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堆着几摞文书,还有一盏正在燃烧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赵长青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坐。
陈墨爬上椅子,坐好。他的身材矮小,坐在椅子上双脚悬空,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的表情却异常严肃,目光直视赵长青,没有任何怯懦。
赵长青说你说吧,关于刘家,你知道什么。
陈墨从怀里取出那份报告,双手递给赵长青。赵长青接过报告,翻开看了起来。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把整份报告读完了。
读完之后,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良久,他说这份报告的内容,你确定属实。
陈墨说确定。弟子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周平召唤的游魂、暗红色液体、以及他提到的黑衣人,都是真实存在的。
赵长青说如果属实,那事情就严重了。刘家利用鬼物迫害百姓,已经触犯了朝廷的律法和正道的大忌。但问题是,仅凭一个周平的口供,不足以给刘家定罪。周平只是一个外围手下,刘德昌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把责任全部推到他身上。
陈墨说所以弟子需要赵执事的帮助。玄天宗是正道大派,有责任维护地方安宁。如果赵执事能出面调查刘家,一定能找到更多的证据。
赵长青摇摇头,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刘家与玄天宗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刘德昌的侄女嫁给了玄天宗的一位长老,两家是姻亲。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调查刘家,会引起宗门内部的纷争。
陈墨说那难道就放任刘家继续作恶吗。
赵长青说当然不是。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竹林,说老夫在玄天宗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明争暗斗。刘家这些年确实越来越嚣张,不仅欺压百姓,还暗中勾结魔道,积蓄力量。如果不加以遏制,迟早会成为大患。
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墨,说但对付刘家,不能操之过急。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更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正面与刘家冲突,而是保护自己,积蓄力量。只要你在玄天宗一天,刘家就不敢公然对你下手。
陈墨说但如果刘家再派杀手来呢。上次是五个,下次可能就是十个、二十个。
赵长青说这一点你放心。老夫会加强外门弟子区的警戒,同时派几个可靠的弟子暗中保护你。另外,老夫会修书一封,给刘德昌一个警告,让他知道玄天宗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向。这样一来,他至少会收敛一段时间。
陈墨说多谢赵执事。
赵长青摆摆手,说不用谢。他顿了顿,说陈墨,老夫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身上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陈墨心中一凛。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他说弟子幼时曾遇到一位游方道士,那位道士传授了弟子一套吐纳之法,还赠予了一粒丹药。弟子服用丹药后,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力气变大了,速度变快了,感知也比常人敏锐。但弟子对修炼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力量。
赵长青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灵魂的最深处。陈墨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但他强忍着没有移开目光,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赵长青最终没有追问。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夫也不例外。只要你的秘密不危害玄天宗,不危害正道,老夫就不会深究。但你要记住,玄天宗是正道门派,讲究的是光明磊落。如果你将来走上了邪路,老夫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陈墨说弟子明白。弟子绝不会做危害正道的事。
赵长青点点头,说好了,你回去吧。记住,最近不要单独外出,有事就找老夫。
陈墨从椅子上跳下来,向赵长青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走出小院时,他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赵长青的压迫感比他预想的还要强,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地维持伪装。但他也知道,赵长青至少目前没有敌意,而且愿意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回到外门弟子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钱小二正在寝舍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陈墨回来,松了一口气。
他说陈墨,你去哪里了,急死我了。昨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外门都在议论。有人说那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是不是真的。
陈墨说是真的。但不用担心,宗门已经介入调查,以后会加强警戒。
钱小二说那就好。他压低声音,说不过我听说,那些杀手可能是刘家派来的。刘家势力大,连玄天宗都不敢轻易招惹。你以后可得小心点。
陈墨说我知道。
接下来的几天,玄天宗内部果然加强了警戒。外门弟子区增加了巡逻的人手,晚上还有执事带队巡查。陈墨的寝舍附近也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据说是赵长青派来保护他的弟子。
王胖子在这段时间里变得异常安静。刺杀事件发生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找陈墨的麻烦,甚至在路上遇到时还会主动避开。陈墨知道,王胖子不是怕了,而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这种毒蛇一样的人物,越是安静,越是危险。
白无瑕依然独来独往,没有任何变化。刺杀事件似乎与她无关,她既不关心,也不过问。但陈墨注意到,自从那次组队任务后,白无瑕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评估。
第五天夜里,陈墨正在寝舍中修炼,突然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阴冷而混乱,与他在黑水河底感受到的封印气息如出一辙。他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一片漆黑,月光被乌云遮住了。但在那黑暗之中,他隐约看到了一个身影——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站在院子外面的老槐树下,抬头望着他的窗户。
黑衣人。
教周平召唤法术的那个黑衣人。
陈墨的心跳加速了几分。他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从窗户翻出,向老槐树的方向潜去。深潜者之血赋予的敏捷让他在黑暗中如同一道幽灵,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当他到达老槐树下时,那个黑衣人已经消失了。只留下一片被踩倒的草丛,证明刚才确实有人站在这里。
陈墨站在树下,开启恐惧之眼,扫描周围的环境。他感知到了一丝残留的气息,那气息向山下延伸,速度很快,显然黑衣人已经离开了玄天宗的范围。
他为什么要来。是监视。是警告。还是另有目的。
陈墨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这个黑衣人的出现意味着一件事——刘家或者与刘家勾结的势力,正在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玄天宗的警戒可以阻止普通的杀手,但阻止不了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神秘人物。
他必须更加小心,也必须更加强大。
回到寝舍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陈墨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一幕。
那个黑衣人的身形、气息、以及站立的姿态——所有这些都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至少在他的记忆中不存在。
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难道是深潜者之血带来的某种本能反应。还是说,那个黑衣人与他体内的旧日之力有着某种联系。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
他只能等待,等待更多的线索浮出水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