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后的第三天,白无瑕主动找到了陈墨。
那是傍晚时分,陈墨正在演武场练剑。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风声呼呼,剑影重重。
白无瑕站在演武场的边缘,如同一株黑色的幽兰,在夕阳中显得格外孤寂。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陈墨停下来。
陈墨收起木剑,转头看向她。在恐惧之眼的被动感知下,他感受到白无瑕的情绪比往常更加复杂——犹豫、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说白师姐,有事吗。
白无瑕说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陈墨说请讲。
白无瑕说我知道赵长青派你去调查刘家。我要跟你一起去。
陈墨愣了一下。赵长青交给他的任务是机密,除了他和赵长青之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白无瑕是怎么得知的。
他说白师姐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白无瑕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到你。刘家庄园的布局、守卫的分布、密室的入口——这些我都知道。没有我的帮助,你根本不可能潜入刘家庄园。
陈墨说白师姐为什么要帮我。
白无瑕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她说因为刘德昌杀了我全家。十年前,刘德昌为了夺取我家的产业,派人屠杀了我全家上下三十七口。我侥幸逃脱,隐姓埋名,苟活了十年。这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着报仇。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陈墨沉默了。他没想到白无瑕与刘家之间竟然有如此深的血海深仇。这解释了为什么她会在玄天宗外门中低调行事,为什么她会主动与他组队去黑风山——她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接近刘家、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说白师姐既然知道刘家庄园的内情,为什么不自己行动。
白无瑕说因为刘德昌身边有高手保护。他的贴身护卫是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名叫血手人屠,曾经一人灭掉了一个小型门派。以我目前的实力,正面与他对抗没有胜算。但如果有人能引开他的注意力,我就有机会潜入密室,找到刘德昌的罪证,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说然后杀了他。
陈墨说所以你想让我当诱饵。
白无瑕说是。但这不是单方面的利用,而是互惠互利。你需要刘家的罪证来扳倒刘德昌,我需要报仇。我们可以合作。
陈墨思考了片刻。白无瑕的提议确实有很大的吸引力。她对刘家庄园的了解可以大幅提高任务的成功率,而她的实力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援。但风险也很大——如果白无瑕在行动中失控,只顾报仇而不顾大局,可能会把整个计划搞砸。
他说我怎么能相信你。如果你的目标只是杀了刘德昌,那你完全可以在行动一开始就动手,根本不用等找到罪证。
白无瑕说因为我不仅要刘德昌死,还要他身败名裂。如果只是杀了他,刘家还会有新的当家人,我的仇只报了一半。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刘德昌是个什么东西,让他即使死了也遗臭万年。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找到确凿的罪证,公之于众。
陈墨看着她的眼睛。在恐惧之眼的视野中,白无瑕的灵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那是仇恨和愤怒的颜色。但在那暗红色的深处,他看到了一丝清明和理智。她没有被仇恨完全吞噬,她还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说好,我答应与你合作。但有几个条件。第一,行动必须听从我的指挥,不能擅自行动。第二,找到罪证之前,不能对刘德昌下手。第三,如果情况有变,优先保证撤退,不要恋战。
白无瑕说可以。我答应你。
两人达成了协议。白无瑕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演武场的地面上。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刘家庄园的布局。虽然线条粗糙,但标注得非常详细——哪里有守卫、哪里有机关、哪里有暗道、哪里有密室,都一清二楚。
她说刘家庄园占地约百亩,分为前院、中院、和后院。前院是客厅和客房,守卫相对松散。中院是刘德昌的书房和卧室,守卫森严,有血手人屠亲自坐镇。后院是密室所在的位置,那里有最严密的防守,据说还有某种阵法保护。
陈墨说密室里有什么。
白无瑕说我不知道。十年前我还小,只是听父亲提起过,刘家的密室中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那东西是刘家的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拥有强大的力量,但也非常危险。刘德昌这些年之所以能在清河郡一手遮天,很大程度上就是依靠了密室中的那个东西。
陈墨说那个东西,会不会与黑衣人有关。
白无瑕说很有可能。我父亲生前曾经调查过刘家,发现刘家的祖先在几百年前曾与某个神秘的组织有过接触。那个组织崇拜一种来自深海的神灵,刘家的祖先就是从这个组织中学到了召唤和控制鬼物的方法。密室中的东西,可能就是那个组织留下的遗物。
陈墨心中一动。来自深海的神灵——这与克苏鲁神话完全吻合。刘家的祖先很可能与墨渊所在的那个教派有着某种联系,甚至可能就是那个教派的分支。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密室中的东西就不仅仅是刘家的罪证,还可能与旧术、与封印、与他体内的力量有着直接的关联。
他说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白无瑕说十天后。十天后是刘德昌的五十大寿,他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邀请清河郡的各路名流参加。那天庄园里的守卫会相对松懈,大部分高手都会被调到前院维持秩序。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陈墨说十天。足够准备了。
白无瑕收起地图,说这些天我会继续监视刘家的动向,有任何变化及时通知你。你准备好隐身符和其他可能需要的东西,我们十天后在清河郡城外的老城隍庙汇合。
陈墨说老城隍庙。
白无瑕说那是我小时候经常去的地方,现在荒废了,但还能遮风挡雨。而且那里离刘家庄园不远,便于行动。
陈墨点点头,说记住了。
白无瑕转身离去,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陈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仇恨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强大,也可以让一个人变得疯狂。白无瑕是被仇恨驱动的战士,她的冷静和理智只是表象,在那表象之下,是一颗被怒火焚烧的心。
与她合作,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但陈墨没有选择。在这个充满了危险和阴谋的世界里,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白无瑕需要他,他也需要白无瑕。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们是最好的盟友。
回到寝舍时,天已经黑了。钱小二正在油灯下看书,看到陈墨回来,抬起头说了一句,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陈墨说练剑。
钱小二说练剑练到天黑,你也太拼了。他说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麦芽糖,递给陈墨,说给,刘婶今天来送东西,我让她带了几块糖。知道你爱吃甜的。
陈墨接过麦芽糖,说谢谢。
钱小二摆摆手,说谢什么,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客气啥。
陈墨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带来一种温暖的幸福感。这种幸福感与体内的旧日之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在一瞬间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忘记了即将到来的任务,忘记了所有的仇恨和阴谋。
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孩童,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吃着同伴给的糖,感受着这份朴素而真挚的友情。
但这种幸福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在心中提醒自己——这份温暖是真实的,但也是脆弱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它之前,他不能沉溺其中。
十天。他只有十天的时间来准备。在这十天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确保任务能够顺利完成。
因为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水鬼,不是赵无极,也不是五个职业杀手。
他面对的是整个刘家,是一个盘踞在清河郡数百年的庞然大物,是一个与旧日存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古老家族。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