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藏好后,天色已近正午。日头挂在头顶,白得晃眼,像一块烧化的铁饼,把这整片荒山野地都烤得发软。凌烽让人用泥沙把打斗的痕迹粗略掩了掩,又把那两座营帐一把火烧了。火舌在干燥的空气里窜得极高,黑烟升起来,在远处看像一根插进天空的灰柱。凌烽没回头。他带着魔王兄弟继续朝东北方向插去。
他们走得极快。每个人身上都背了不少水。那水是从后勤点缴来的,有了这些水,他们就能在死亡峡谷外围跟杀手圣堂的人耗。可凌烽心里清楚,他不能耗。夜姬在蛇喉里,多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在她身体垮掉之前,找到她。
“老凌,前面有车辙。”穆恩突然停步。他蹲下,看着地上两道还算新的轮印,一直朝东北边延伸。那方向,正好对着死亡峡谷东侧。凌烽走过去,看了看:“应该是一大早送补给的。跟着这轮印走,能避开他们正面的观察点。”
“可这轮印在戈壁滩上撑不了多久。风一吹,就没了。”皇甫若澜道。
“吹没了,就靠方向。”凌烽说。他抬眼望了望前方。死亡峡谷的边缘已经看得见,像大地被什么极重的东西狠狠劈开一道口子。那口子极长,极黑,在蒸腾的热浪里微微扭曲。他知道,蛇喉就在那里面。
“鬼瞳,青风,你们先出发。沿着东北方向,若发现他们的人或观察点,不要惊动。找到蛇喉北侧的接应位置,给老穆发信号。”凌烽道。
“是。”两道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接着,两道人影从队伍中掠出,一左一右,像两只贴着地面飞行的鹰,没入前方起伏的乱石之间。
凌烽又对穆恩和其余魔王兄弟道:“我们继续走。小刀、小武,你们两个殿后,注意后面有没有尾巴。石头、熊子,你们抬一挺重机枪走中间。雷怒、龙邪,两边护住。若有人来,就地打。别让人从后面把我们包了。”
“明白。”众人低应。队伍重新动起来。凌烽和皇甫若澜走在前。他步子极大,像要把这段要命的路一步步踩短。皇甫若澜跟在他身侧,不时抬头看天。热风一阵阵扑来,像从一只巨大的鼓风机里吹出来的,里面全是砂。她的嘴唇也起了皮,可她没喊一声。
“若澜,你还好吗?”凌烽问。
“我没事。”皇甫若澜道。她转头看他,见他右臂上的绷带已经有些松了,便伸手替他把绷带紧了紧,“倒是你,别走太快。我们还得有力气打。”
“我不走快,夜姬就多受罪。”凌烽道。
皇甫若澜没再劝。她知道凌烽和夜姬之间的情分。那不是男女之情,却比男女之情更重。那是一个从火场里救出来的小女孩,和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男人之间,最干净也最狠的羁绊。她懂。所以她跟他来。
“那就快些。”她说。两人几乎小跑起来。身后,穆恩等人也加快了速度。十几道身影在烈日下,像一支从荒山里长出来的铁军,沉默而迅速地逼近死亡峡谷。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峡谷边缘。脚下的大地像突然断了,一道极宽的裂谷横在眼前。从上方望下去,深得看不见底。谷壁是赤红与赭黄交错的岩石,被千万年风沙磨得像刀。热浪从谷底往上翻,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下。”凌烽说。他找到一条由上往下的碎石坡。那坡极陡,人往下走,脚下一不小心就会滑坠。凌烽打头,其他人依次跟上。风从谷底卷上来,呜咽着,打在脸上火辣辣的。越往下,温度越高。每个人都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着。
“老凌,鬼瞳说蛇喉在东南面,大概三公里。谷口外有不少人。屠夫和鹰刀不在外面,可能还在蛇喉口。也可能,已经进了谷。”穆恩从后面走上来,压低声音道。
“屠夫不会进谷。”凌烽说,“他要把夜姬耗死。他只会守在谷口。让鬼瞳和青风把谷口外的几个制高点标出来。我们从这边下去,先摸掉最外围的几个人,再朝蛇喉靠。”
穆恩点头,把命令通过耳麦传出去。队伍贴着谷壁,沿着一条被水冲出来的干沟,慢慢向东南移动。谷底没有风。可那热度,却像把人按进了一块烧红的铁里。凌烽的呼吸都变得极短,像每次吸气都带着火星。他知道,夜姬已经在这种地方待了一整夜加一个白天。他心里像有火在烧。
“前面有动静。”皇甫若澜忽然道。她半蹲下来。凌烽也停住。所有人同时伏低。凌烽朝前看,果然,两个端着枪的人从一块巨岩后转出来,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那两人走得不快,像在巡视,又像在等人。
“别用枪。”凌烽低声道。他朝穆恩和石头做了个手势。三人像三片影子,贴着地面滑出去。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被捂住口鼻,拖进岩石后的阴影里。凌烽用刀抵住其中一人的喉咙,问:“屠夫在哪?”
那人吓白了脸,用极低的声音道:“在……在蛇喉口。那里有我们的人。你们进不去。他带着三十多人,把蛇喉围死了。”
凌烽一掌切在他后颈,把人打晕。他站起身,望向蛇喉方向。那里,有一股极冷极沉的杀意,隔着热浪,仍隐隐传过来。他知道,屠夫也在等他。
“所有人,检查武器。我们上去。记住,这次不是偷袭。我们一到蛇喉口,就和他们明着打。穆恩,你带重火力在正面顶。小刀、石头,左右两翼。我和若澜、夜姬汇合后,从蛇喉北侧撤。鬼瞳、青风,你们在谷外的高点,负责压制对方狙击手。一旦屠夫露头,就给我打。”凌烽快速布置。他说得极快,却极清楚。像这些话,早在他心里推演过无数遍。
“走。”
他们朝蛇喉摸去。热风像刀,从谷口方向一阵阵劈过来。凌烽走在最前。他右臂的伤又开始疼了。那疼像一条细线,从肩头一直钻进骨头里。可他的脚步没慢。他想起夜姬,想起她那双冷到极点的眼睛,想起她总在暗处护着他的样子。他忽然笑了。这鬼地方,谁也别想把他的人留下。
“夜姬,我到了。”他在心里说。然后,他提起刀,朝蛇喉口走去。身后,魔王兄弟如群狼般散开。枪口、刀锋,都对准了那片越来越近的、蒸腾扭曲的谷口。
太阳还悬在半空。死亡峡谷像一道被烫开的伤口。而伤口最深处,两拨人正像两群被热风逼到绝境的兽,朝彼此慢慢压去。一场你死我活,已经避无可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