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纽约。曼哈顿的灯火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极细极亮的光痕。凌烽站在那道光痕之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刚挂断叶天浩的电话，手机还握在手中，指节微微发紧。叶天浩的声音很激动，可凌烽听得出，那激动底下藏着一层极深的紧张。
摩天大厦。联邦调查局的人已经在那里出入。这意味着，奥丽薇亚的判断基本可以确定——那栋位于布鲁克林第十八街东侧的大楼，就是他们要找一个“第九局”，一个由M国执法机构掌控的秘密据点。
凌烽走回电脑前。奥丽薇亚还在线上。她那边的画面极暗，只映出半张轮廓分明的脸。她显然也一直在等消息，见凌烽回来，立即道：“是那栋楼？”
“还没最终确定。但八九不离十了。我的人看到有联邦调查局的人出入那栋楼。”凌烽道。
“那里面的人，怕是不容易动。”奥丽薇亚皱了皱眉，“我试着追踪那些加密信号的来源。大部分信号都汇聚到那栋楼的地下。地下三层以下，有极厚重的信号屏蔽层。我能截获的，只是一些边角。真正核心的东西，都在地下。”
“你能不能把那栋楼的结构调出来？哪怕是附近几栋楼的公共资料也行。重点是地下。”凌烽道。
“我已经在查。但涉及到联邦调查局，很多资料都被抹掉了。我现在给你传一份附近街区的卫星图。你要找的人如果在那栋楼里，那出口一定不多。尤其在深夜，人员进出都有记录。你们要进去，只能走地下车库、货运通道或者紧急消防通道。”奥丽薇亚说。
“全都发给我。”凌烽说。
“明白。另外，我建议你查一下那栋楼的电力供应。如果那里真是秘密据点，一定有独立的备用电源。你若要动手，得先解决电的问题。否则楼里的监控、报警、门禁全都是活的，你们的人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奥丽薇亚道。
“这个我来想办法。”凌烽说。
“还有，别小看FBI的人。他们在城内的反应速度比你想象中快。一旦出事，最近的巡逻车三分钟能到。所以，如果你要打那栋楼，整个行动不能超过十五分钟。否则，就算救出人，也走不掉。”奥丽薇亚道。
凌烽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里是M国，是全球监控最密、警力响应最快的城市之一。他若带着二十多个没持枪的人去冲一座有联邦探员驻守的楼，那跟送死没区别。所以，这一仗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快、准、狠，还得有足够的火力与退路。
“东西准备得怎么样？”凌烽问。
“我已经联系了军火之王。他说，你要的东西，最迟明天晚上能到纽约。怎么，你今晚就准备动手？”奥丽薇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今晚先查清楚那栋楼。我还要等军火之王的人联系我。在武器到位之前，我不会轻易动。”凌烽道。
“那你最好再准备一条退路。”奥丽薇亚说，“纽约港北边，有一个私人游艇码头。那里有船能出海。如果你的人救出罗凝雪，从布鲁克林到那个码头，走地面是二十五分钟，走水下更快。但前提是，得有人接应。”
“我让夜姬去安排。”凌烽道。
奥丽薇亚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小心”，便切断了联系。
凌烽站在原地，将整件事在脑中又过了一遍。随后，他给夜姬发去一条极短的加密信息，让她前往布鲁克林区，重点盯着摩天大厦的后门与地下车库，并把附近几条街的实时情况摸清楚。紧接着，他把王军和段东流叫到了房间。
“情况基本明了。罗凝雪最后接触的人叫克里斯丁。克里斯丁现在躲进了布鲁克林的一栋大楼。那楼叫摩天大厦，位于第十八街东侧。联邦调查局的人在那里出入。基本可以断定，那就是一个关押或审讯人员的秘密据点。罗凝雪有很大概率就在那栋楼的地下。”凌烽开门见山。他没有绕弯子，目光沉冷。
“那我们要打进去？”段东流问。
“要救她出来，就必须打进去。”凌烽说，“但那里不是帝国赌场，不是我们靠一身西装和假身份能混进去的地方。那是一个真正的铁桶。地下三层，有信号屏蔽，有备用电源，还有持枪的联邦探员。所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里的布防、出入口、轮岗规律全都搞清楚。第二件事，是等武器。第三件事，是制定撤退路线。”
“武器什么时候能到？”王军问。
“最迟明天晚上。军火之王的人会联系我。我让他准备了适合城市近战的短家伙，还有通讯设备和破门工具。数量不多，但够我们用。”凌烽道。
“凌教官，我们这些人，能在M国持枪硬干？”王军忍不住问。他知道这有多冒险。一旦交火，整个纽约都会震动。这已经超出一般特种行动的范围，更像是在敌国心脏上捅一刀。
“所以，能不用枪，尽量不用枪。但就算用枪，也必须快进快出，在警察和FBI的支援赶到之前撤出来。”凌烽说，“我已经让夜姬去找退路。北边有个私人码头，能出船。到时候，王军你带一组人先撤。我带剩下的人殿后。”
“不行，殿后让我来。”王军道。
“我是教官。这种事，还轮不到你。”凌烽看了他一眼，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
王军不再争。他知道，争也没用。凌烽从来都是这样，最危险的位置，他一定留给自己。
“刘铭。”凌烽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边的刘铭。
“凌教官。”刘铭上前一步。
“你和沈星现在去查一件事。查那栋摩天大厦的供电。附近变电站、供电线路，以及那栋楼有没有独立的备用发电系统。你熟悉这边的路子，找得到人。”凌烽道。
“好。我今晚就查。”刘铭点头。他顿了顿，又道，“我认识一个在布鲁克林做通讯工程的人。以前给我们内卫系统做过线路维护。我可以找他问问那栋楼的电缆走向。但只能侧面问，不能提真实原因。”
“不问过程。我要结果。”凌烽说。
“我尽量。”刘铭道。
凌烽又将冷锋和唐箫叫了进来，让他们带着地图和望远镜，明天天一亮就去摩天大厦附近选制高点。不求打，只求看。把能看到的每一扇窗、每一个出口、每一个摄像头的位置都画下来。再让叶曼语跟着冷锋，她观察细，能发现很多大老爷们注意不到的东西。
一番布置下来，已经是深夜。凌烽让所有人回房休息。他知道，今晚，这酒店里没几个人能真正睡着。他也不例外。他把窗打开一条缝，让夜风灌进来。那风冷而湿，带着纽约特有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
“第九局。”他心中默念。他曾在黑暗世界里听过这个代号。M国一些不对外公开的秘密据点，对外统称“第九局”，专门关押和审讯那些“不方便走正规程序”的人。罗凝雪如果被送进那种地方，别说救出来，想保住命都不容易。那些人的手段，凌烽太清楚了。
他必须快。每一分拖延，罗凝雪就多一分危险。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凌烽低头一看，是夜姬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已到。”
凌烽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二分。他回了一条信息：“别惊动，只看。等我。”
夜更深了。纽约像一头不肯入睡的巨兽，在窗外喘着粗气。凌烽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那点冷光，比天上的星子还硬。
他想起罗凝雪那张照片。她笑得那么倔，那么干净。像一株不肯低头的小白杨。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那种地方。也不该被关在那种地方。
“罗凝雪，不管你在哪，我凌烽一定把你带出来。”他在心底说了一句，然后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合上眼。可他的耳朵还醒着。他要在纽约最深的夜里，听清这座城市每一条暗涌。因为很快，他就要带着他的兵，从这些暗涌里杀出去了。
而此时，布鲁克林第十八街东侧，那栋灰扑扑的摩天大厦依旧亮着零星的灯光。几辆黑色轿车停在后门处，几个穿着深色大衣的男人正低声交谈。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而他们的敌人，正从夜色另一端，缓缓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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