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洛克菲勒中心第七十层的观景平台,将摩黛丝提那头银灰色的长发吹得轻轻扬起。她端着酒杯,朝凌烽举了举。那动作极优雅,像是这纽约城中所有上流晚宴里最常见不过的一幕。可只有站在她对面的凌烽知道,这杯酒里装的,是一个庞大家族数十年未干的血。
“合作愉快。”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句情人间的耳语,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冷。
凌烽仰头将那半杯红酒饮尽,随手将空杯放在餐桌上。他没有再看摩黛丝提,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身后,那女人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明天联邦调查局会有一次转移。具体时间、路线,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上。你今晚先好好休息。这样的夜晚,纽约可不常有。”
凌烽没有回头,只淡淡道:“你最好别让我空等。”
“放心。我要杀的人,和你不一样。但我的耐心,不比你少。”摩黛丝提说。
凌烽不再说话。电梯门滑开,他走了进去。
从洛克菲勒中心出来时,夜色已经深到了极处。曼哈顿的街头仍亮着灯,可那灯光已经透出一种疲惫的苍白。凌烽上了车。蒂芙妮还坐在副驾驶上,像是从没动过。她见他回来,眼中浮起一丝极亮的光,却很快又强压了下去,只轻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凌烽发动车子,“我先送你回酒店。天亮之后,会有人送你离开纽约。听我说,别回帝国赌场,也别再留在美国。等这件事了了,我会去找你。”
“那你呢?”蒂芙妮问。
“我还有事没做完。”凌烽说。
蒂芙妮没有再问。她知道,这个男人做的许多事,都不是她能过问的。她只是将脸转向车窗外,任由纽约的灯火从她瞳孔中掠过,像在看一场正在远去的梦。
回到文华东方大酒店时,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灰色。凌烽没有送蒂芙妮回房。他带着她到酒店前台,又给刘铭留了话,让刘铭安排人护送蒂芙妮去机场。然后他独自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那层平静才终于褪去。他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烟雾升起来,被从窗缝漏进的夜风吹散。他脑子里高速转动着,像一架正在预热的战争机器。摩黛丝提的话能不能信?她说明天会有转移。如果她是骗他的,那龙炎就会扑进一个早就设好的圈套。可如果她没骗他,那明天就是唯一的机会。错过这次,一旦罗凝雪被押进华盛顿的FBI总部,再想把人救出来,就真的难如登天了。
“转移。”凌烽将这个念头又滚了几遍。如果FBI要转移罗凝雪,那他们不会只派一辆车,也不会只走一条路。他们会走一条“干净”的路,前后都有掩护车,说不定还有直升机在天上。要下手,必须快,必须狠,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解决战斗,然后把人带走。纽约不是战场。在纽约街头开火,等于和整个M国暴力机器为敌。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走到床边,将那个从帝国赌场带回来的黑色长箱拿了出来。那是军火之王的人之前就送来的。他一直没让龙炎的人碰。现在,他打开了箱子。里面码放着几支经过极简处理的手枪、两把微型***、几枚***和***,还有几包极细的塑胶炸药。这些东西如果被纽约警方看到,足够他们全部人坐上几百年电椅。可对凌烽来说,这就是他即将用来撕开那辆囚车的“钥匙”。
他取出一支手枪,在掌心掂了掂。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像唤回了某种极熟悉的东西。他重新将枪放回箱中,合上箱盖。然后他拿出手机,给王军发了一条信息:“来我房间。”
很快,王军和段东流都到了。凌烽没叫太多人。房间不大,人多了反而碍事。他开门见山:“有新的情报。明天,FBI可能会把罗凝雪转移出第九局。押送路线和具体时间,天亮前会有人给我。我们要在转移的路上动手。”
王军和段东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却都没有退缩。
“凌教官,我们怎么打?”王军问。
“还不确定。等拿到具体路线。如果他们是走曼哈顿,那我们就在曼哈顿动手。如果走布鲁克林,就在布鲁克林。重点是,一定要在他们进入高速之前拦住。一旦上了高速,就不好办了。”凌烽道。
“我们的武器还没到位。今晚那个军火商说,最迟明天晚上才能送到。”段东流提醒。
“来不及了。我等不了那么久。”凌烽说,“你们先别管武器。明天你们跟我出去,先看地形。武器的事,我想办法。实在不行,就空手夺车。我们人比他们多,只要配合好,未必不能成。”
“可这样风险太大。”王军道。
“我知道。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让你们上去送死。”凌烽说,“先等消息。如果天亮前没有消息,那我们就按第二套方案来。”
“什么第二套方案?”王军问。
“强攻第九局。”凌烽说。
王军和段东流都没有再说话。他们知道,凌烽口中的“强攻”,绝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冲进去。那是要用命去填的。但他们也明白,罗凝雪是罗老的孙女。如果她不能活着回来,那他们就算把纽约搅个天翻地覆,也没有意义。
“你们都去睡一会儿。天亮了,我们还有得忙。”凌烽道。
两人退出了房间。凌烽没睡。他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他坐在床边,将手机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夜色在窗外一点点变淡。他闭上眼,却没有真的睡去。他在等。等一个决定成败的消息。
天亮前半个小时,手机终于震了一下。凌烽睁开眼,拿起手机。是摩黛丝提的人发来的加密信息。信息很短,只有几行字:
“联邦调查局将于今天上午十点从第九局押送目标离开。路线:布鲁克林区第十八大道出发,经第四大道向东北,转巴克莱中心西侧,再上曼哈顿桥。押送车辆:灰色厢式车,前导车为一辆黑色福特,后有一辆深蓝色公务车。目标在中间厢式车内。押送人员八人,全部配枪。车队不鸣警笛。”
凌烽将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条路线。曼哈顿桥。那是从布鲁克林进入曼哈顿的关键通道之一。上了桥,车队就等于进入了曼哈顿的中心地带。如果在桥下拦住,还有回旋的余地;一旦上了桥,他们反而可以利用桥上有限的空间,让车队进退两难。
“曼哈顿桥。”凌烽低声道。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桌前,将那份纽约地图铺开。他用手指沿着布鲁克林第十八大道一路划过去。第四大道。巴克莱中心西侧。曼哈顿桥。这条线不算长,但中间红绿灯不少,车队不可能全速通过。尤其上午十点,布鲁克林闹市区的车流已经开始增多。若能在巴克莱中心附近制造一起小小的“拥堵”,车队就会彻底慢下来。
“巴克莱中心。”凌烽的指尖停在地图上那个位置。那里是布鲁克林最大的室内体育馆,周围道路宽敞,路口多,若真动手,动静会极大。可如果把握住时间,在车队减速的一瞬间发起突袭,只要动作够快,就能在周围反应过来之前,把人救出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冷锋的电话:“冷锋,起来。带唐箫去巴克莱中心附近,找几个制高点。我要看那地方的所有路口。尤其是从第四大道转巴克莱中心西侧那一段。”
“是。”冷锋应道。
凌烽又给刘铭打电话:“刘铭,你认识布鲁克林那些跑货运的人吗?我要借两辆车。一辆厢式货车,一辆普通轿车。不需要太新。今天上午就要用。”
“我认识几个唐人街的。我去办。”刘铭说。
“快。天亮之后,你就去。”凌烽道。
挂掉电话,凌烽重新坐回床边。他忽然觉得,这纽约的天,亮得实在太慢了。他需要天快些亮。因为天亮之后,他们就要真正动起来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一往无前。罗凝雪在那里。罗老的孙女在那里。他必须在太阳升到最高处之前,把她从那些人的手里夺回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六分。
“还有四个小时。”凌烽低声道。他站起身,将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把地图上那条路线又重新标了一遍。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纽约的天边已经透出一线极淡的橘红,像血从黑色的云层下渗出来。他望着那道光,眼中一片冷冽。
“小子们,都准备好了吗?”他轻声说了一句,像是对龙炎战士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随后,他将烟头按灭,转身走向房门。天亮之后,这场仗,就要开始了。而他,要亲手把罗凝雪从这纽约的早晨里,抢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