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凌氏武道学堂里渐渐有了人气。
巷子里的孩子来了十几个,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最小的才刚过膝盖。凌锋把他们分作两班,大点的学些基本功,小点的只练坐、立、行。他教得细,也教得慢。有时一个动作,他能拆成十几步,一步步做给他们看。孩子们开始还坐不住,日子一长,竟也都能静下来。有性子皮的,被凌锋盯上几秒,便自己红了脸,站得更直。
那个说“想不被欺负”的瘦小男孩,叫阿诚。他来学堂时,总缩在最后面,眼睛又亮又怯。凌锋也不问他从前的事,只天天教他站桩。起初他站不了半分钟就发抖,咬着嘴不肯坐。凌锋也不催,等他慢慢调整。一个月后,他已经能稳稳站上一炷香。那天,凌锋拍拍他脑袋:“不错。明天开始,学第一个拳架。”阿诚抬头,眼睛红红的,像憋着一句“谢谢”,到底没说出来。
小汤圆也来学。她跟小的那班坐一起,可每次看凌锋教大孩子,眼睛总往那边瞟。凌锋知道她心思,却也只说:“把坐练好了,再说别的。”小汤圆便鼓着腮帮子,坐得比谁都直。有一回,她见阿诚他们在练冲拳,忍不住自己也比划。凌锋走过去,把她的肩轻轻往后一扳:“急什么?先站稳了,拳自然就有。”小汤圆“哦”了一声,乖乖回去坐下。可那眼里的小火苗,像极了当年的凌家人。
这天傍晚,穆恩从海外来了。他如今管着大半黑暗世界的产业,人却还是老样子,旧夹克,短寸头,笑起来一脸风霜。他往学堂门口一站,先“嚯”了一声:“老凌,这就是你办的地儿?比我想的体面。”凌锋从里面出来,见是他,笑:“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声。”
“路过。顺便看看。”穆恩走进来,也不急着坐,只四处看。他摸了摸那几面新刷的墙,又看看地上铺得整整齐齐的软垫,说:“以前咱们在烈火营,地上铺的是草,顶上是帆布。你这儿,比那强。”凌锋说:“地方不一样。那时练的是杀人,这儿练的是做人。”穆恩点头,没接话。
两个孩子从门口经过,见有生人,有些怯。凌锋招手:“叫穆叔叔。”孩子们齐声喊了。穆恩摸出几块巧克力分给他们,孩子们拿着,欢天喜地跑了。穆恩看着,忽然说:“老凌,你变了。从前你是带我们往火里冲的人,现在你教这些孩子,我瞧着,怎么比打赢一场仗还像样。”
凌锋笑了笑,没答。他拉了两把椅子,和穆恩坐在廊下。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两个男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墙上。他们说起以前,又说起现在。说谁家的铺子好吃,说训练营里哪个新兵又破了纪录。话都不重,像风过屋檐。
“晚上去家里吃饭。明月她们说,你来了,得给你接风。”凌锋说。
“那我可得把你家好酒喝光。”穆恩笑。
两人锁了学堂的门,沿巷子慢慢走。有邻居和他们打招呼,凌锋一一应着。穆恩在旁看着,忽然说:“老凌,等哪天我也打不动了,就来你这儿,当个打杂的。”凌锋看他:“你会打不动?昨晚不还单挑了一个堂口。”穆恩哈哈大笑:“早晚的事。人总不能一直凶下去。”
凌锋没再说话。他抬头看天,晚霞正浓,像谁把半江春水都泼上了天。他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巷子,窄是窄些,可通着家,也通着外面。他这一生,从外面回来,终是又走到这里。身后有兄弟,眼前有孩子。这,便是最好的人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