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氏武道学堂开学近两月,巷子里的孩子大多都混熟了。阿诚仍是话最少的那个。他不怎么跟人抢,也不大闹,只每日最早来,最晚走。凌锋有几次去锁门,看见他一个人留在垫子上练冲拳,练得一头汗。见凌锋过来,他就停,规规矩矩喊“凌叔”。
那天傍晚,孩子们都散了。凌锋从里屋出来,看见阿诚正弯腰收垫子,动作有点僵。他弯下时,衣摆掀起来一角,凌锋瞥见他后腰上有一道淤青。不新不旧,泛着紫。凌锋没问,只走过去,和他一起把垫子码好。
“阿诚,明天早点来。我单独教你一点东西。”凌锋说。
阿诚抬头,眼睛先是亮,又有点慌:“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
“没做错。是觉得你最近练得不错,可以多学点。”凌锋拍拍他肩,没用力,“回家吧,天黑了。”
阿诚“嗯”了声,背起旧书包,朝巷子深处跑去。凌锋在门口站了站,看他那瘦小的背影没进暮色里。
第二日天刚亮,阿诚就来了。凌锋已经在院中。他让阿诚放下书包,先站了会儿桩,又教他几个翻滚和卸力的动作。阿诚底子薄,可极肯练。摔了七八次,也不吭声,爬起来又试。凌锋说:“这些动作,不是让你去跟人打。是让你在遇到事的时候,能先护住自己。护住自己,才能想清楚下一步。”
阿诚低头,没说话,只把动作又做了一遍。
“你身上那些伤,是被人打的?”凌锋问得极平静,像在问昨晚睡得好不好。
阿诚浑身一僵,半晌,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人?”
“学校里的。几个高年级的。他们翻我的书包,我不肯,就……”阿诚声音越来越低,像怕说出来会再被推一把。
凌锋在廊下坐下,倒了杯水,也递给他一杯:“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想打回去。”阿诚说,眼里忽然起了火,“他们总抢低年级的钱。我力气小,打不过。可我学了拳,我就能打。”
“你能打一个是能。可他们三个、五个一起上呢?你打不打得过?”凌锋看着他。
阿诚愣住,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他低下头,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你先学会不让自己受伤。然后,再学怎么让欺负你的人,不敢再动你。”凌锋说,“这靠的不是一次打赢。是你得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而且你身后有人。明天,我去你学校看看。你别怕。这不算打小报告。你是我学堂里的学生,我得知道你在外头遇见了什么。”
阿诚抬头,眼里的火没灭,可多了一层别的东西。那大约是一个总被欺负的孩子,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那天傍晚,小汤圆放学回来,看见凌锋在院中教阿诚,也凑过来。她见阿诚胳膊上一块青,脆生生问:“你是不是跟人打架啦?”阿诚有些窘。凌锋说:“不是打架。是练功磕的。”小汤圆似信非信,转头对阿诚说:“那你可得好好练。我爸爸说了,先站稳,再出拳。站得稳,就不怕。”阿诚看着她,像是被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说中了什么,轻轻点了点头。
凌锋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这两个孩子,忽然觉得,这巷子里的春天,比他走过的任何一片地方,都要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