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仙界第一尊太乙……”
谢闻川喉结动了一下，金仙对自己来说已经是高高在上，更何况金仙之上的太乙。
灰雾中的玄策则是点了点头。
“不错，那寂轮无相与琉光渡世谋划至今，要造出来的，正是真仙界本土诞生的第一尊太乙。”
顾长烬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继续问。
“既是第一尊，真仙界为何会有太乙之名？连晋升之法，都有人知道？”
玄策笑了起来。
“知道太乙，不等于真仙界曾经有过太乙。”
他抬起手，灰雾在石桌上铺开，化作一片没有尽头的黑色海洋。
海中散落着无数细小光点，真仙界只是其中较为明亮的一颗。
“最古老的几卷金仙手札中，确实记过一位太乙。可那位并非出自真仙界，而是在这片世界海另一端的某座大千寰宇证道。”
“那一日，太乙神光照彻界海。相隔不知多远的无数大千天地，都看见了那道光。”
“那位存在没有停留太久，便渡出了这片世界海。去了哪里，至今无人知晓。”
“留下手札的那批古老金仙，后来有的远走界海，有的久困前路，索性道化转世。如今已经没人能把那一日景象说得更清楚了。”
顾长烬看着雾海中的光点，想起了刚刚收束的那尊金仙他我。
那一世所在的大千寰宇，显然也不属于真仙界。
大千与大千之间相隔太远，寻常金仙即便站在天外，也未必能看见另一方大千的光。
太乙证道时，却能让整片世界海有所感应。
到了那个层次，立足之处或许已经不再是某一方世界，而是整片世界海。
“太衡万法仙君曾与我说过三次归真。”
顾长烬屈指敲了敲桌面。
“你所说的太乙之路，也是这个？”
“那是正路。”
“西土走的，却是一条不肯等三世归来的险路。”
玄策收拢雾海，只留下一枚金光。
随后，那枚金光分出数道黯淡投影，各自落向不同的世界，又在漫长岁月以后逐一归来。
“金仙分出本质，投入独立大世界。待异界之我凭自身证得金性，再归于本我。每一次归来，都是同一个真我在不同天地中给出的完整证明。”
“金性层层归位，本真不断拔高，直至最后一次蜕变，生出太乙之性。”
“路从来都在那里。难的是送出去的本源，十万次也未必能有一次真正证金归来。”
顾长烬点了点头。
“既然要求同源，西土拿什么造？”
三点金光忽然变了。
一枚在前，一枚居中，一枚落后，彼此被一道暗金色佛光强行串联。
“用一门不知从何处传下来的佛法。”
“三生转世佛。”
玄策声音微沉。
“诸天之中，有些从未相连的世界，偏偏会生出相似的仙道、佛法与神通。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极高处，把自己的影子投进了不同天地。”
“是不是如此，老夫也不敢断言。”
“但三生转世佛，确实能把三尊原本不同的金仙，强行写成同一尊佛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仪式一开，三人的仙躯、神魂、道途，连同各自的金性，都要一并献进那座佛国。”
三个人的记忆会彼此冲刷，三份本真也会在“转世”的因果下被强行拧向同一个名号。
西土想借这一层虚假的同源，冒充诸世归真的结果。
可三份金性终究来自不同真我。
仪式不崩，三性又没有彼此撕碎，才有一线可能催生出太乙之性。
可最后睁开眼睛的，未必还是原来的三个人。
或许是其中最强的一人吞掉另外两人。
也或许，三人全部消失，诞生出一个拥有三份记忆，却谁也不是的全新意识。
“他们想要的，不是让谁稳稳晋升太乙。”
玄策指尖落下，三点金光顿时融成一尊看不清面目的佛影。
“他们要先把太乙造出来。”
“至于醒来的究竟是谁，只有等祂睁眼以后才知道。”
谢闻川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我呢？若我按照他们的安排证道金仙，再回到西土。最后醒来的那个，还是我吗？”
玄策看了他一眼。
“没人知道。”
石台上安静了片刻。
顾长烬却想到了另一件事。
“西土不是曾有三位金仙？”
“世人把先后出现的三人都算了进去。”
玄策摇头。
“可真正同时在世的，始终只有两位。”
“当年与寂轮无相并立西土的，是谢闻川的前世。那场旧妖域大战中，他的仙躯被打碎，金性本身虽未消失，诸多锚点却被人打散封存，只余一点真灵遁入轮回。”
“在那之后，琉光渡世才证得金性，补上西土空缺的位置。”
旧日是寂轮无相与谢闻川前世。
今日则是寂轮无相与琉光渡世。
西土一直在等第三个人归来。
玄策说到这里，向顾长烬拱了拱手。
“老夫当年也在那片战场，亲眼见过他的命数崩散，却又有一线生机遁向未来。”
“老夫这一脉世代观命，后来又算出三生汇聚之日，真仙界会多出一场无人能够收拾的大劫。”
“为寻那线生机，我舍去仙躯，斩断明面上的金性锚点与道统，一路追入归墟天门。最终只得将残命寄入这颗石珠，与他的今生命数绑在一起。”
“这些年留在谢闻川身边，一是护他，二是盯住西土。”
玄策掌心的灰雾向内聚拢，凝成一座模糊佛国。
“老夫可以替仙君找到这座佛国，也能算出仪式真正发动的时日。”
“谢闻川只要留在万象仙宗，他们便带不走第三席。待佛国现世，你我再一同出手，将这场祸事掐灭。”
“仙君与西土早有旧怨。”
“万象仙宗也绝不会愿意看见西土多出一位太乙。”
“与其任由这枚棋子落回他们手里，不如将他放在仙君眼皮底下。”
顾长烬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玄策口口声声说要阻止，却从未提过让谢闻川远离西土，更没有想过提前毁掉三生转世佛。
他的每一步谋划，都要等那场仪式真正开始。
尤其说到三份金性失去原主、主导意识未定时，谢闻川识海里的玄策金性本体，分明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更像等了三十七万年以后，终于看见一道门即将打开。
所谓阻劫，不过是让西土期待的那个人永远醒不过来。
至于从太乙之躯中睁眼的是谁，玄策显然另有答案。
他早已借着灰白石珠，与谢闻川的命数缠在了一起。
三份金性彼此吞并之时，他也能跟着谢闻川一同进入仪式，抢下最后睁眼的资格。
顾长烬并没有揭穿。
玄策需要他来挡住西土二仙，他也需要玄策把那座佛国找出来。
合作可以。
至于仪式开启以后，究竟是谁在算计谁，到时再看便是。
“可以。”
顾长烬开口。
“你继续留在他身边，替我盯住西土。”
“但有三件事。不得侵入他今世真灵，不得夺他今世肉身，西土命数一旦有变，立即告诉我。”
一点归一金光落入灰白石珠。
玄策没有躲，毕竟这是合作的基础。
“这道印记不会妨碍你观命推演。”
顾长烬看着他。
“但你若越过方才任何一条，后果………”
“老夫明白。”
那三条禁令里，没有三生佛国，也没有那具尚未诞生的太乙之躯。
玄策听得出来。
顾长烬也知道他听得出来。
“还有，今日之事，不许再告诉他。”
“这道印记也会封住相关念头。你若试图提醒他，我会先知道。”
玄策抬眼看了顾长烬一瞬，最终还是低下头去。
“好。”
灰雾随即向内收拢，重新没入谢闻川眉心。
顾长烬这才看向谢闻川。
谢闻川已经知道自己是三生仪式中的第三人。
只要心境因此变化，命数便会随之改变，西土二仙很快就会察觉布局已经暴露。
顾长烬抬起一指。
金光落入谢闻川眉心。
早已烙在谢闻川神魂深处的山河万灵印随之亮起。
藏经阁里的那段经历并未消失，只是古镜最后给出的，不再是玄策的画像，而是一批彼此无关的旧录。
玄枢照命仙君的面孔、今日玄策现身，以及有关前世、太乙与三生转世佛的一切，则被从记忆中精准摘去。
他没有忘记玄老曾经相助，也没有忘记这些年的相处。
只是再想不起玄老究竟是谁，更不记得今日石台上发生过这一场密谈。
断开的记忆首尾相接，重新停在顾长烬收下墨青小壶的那一刻。
谢闻川眨了眨眼。
“老师？”
“东西我收下了。此行做得不错。”
顾长烬挥手，云桥重新铺向山外。
“没什么事了，回去吧。”
谢闻川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仔细一想，却只剩下复命完成后的轻松。
他恭敬行礼，转身踏上云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