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姐是想你了!”
陈国良的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
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又执拗得像冬天的梅花。
这个从灯塔国追到黄埔岛,追了大半个地球都不肯放弃的小妮子……
还真是他的孽缘啊。
而那句“本小姐想你了”的直球告白。
更是让陈国良的心!
猛然加速了几分!
道心!
不能动摇啊!
我岂能被美色诱惑!
陈国良啊!
陈国良!
家国未安!
天下未定!
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又怎么沉浸于儿女之情呢?
不可以!
坚决不可以!!
坚定道心之后。
陈国良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我走了!”
“宋四小姐早点回去睡觉,明天我还有事呢。”
“诶,你等等我嘛!”
宋华韵提着灯笼追了上来,脚步声清脆,“陈国良!”
“其实我来韶关,是陪二姐来着!”
“姐夫的身体每况愈下!”
“怕是……怕是没多少日子了……”
“我担心姐姐,所以过来了!”
“听姐姐说,她准备跟先生一起北上京城!”
“我想陪着姐姐!”
“也顺便了解一下我们大夏国的国情!”
说到这里!
小妮子笑了笑,“陈国良,这还是你教我的呢!”
“爱这片土地!”
“就得先踏上这片土地,了解这片土地上的人!”
“你说得没错!”
“我想更多的了解我们大夏国,走更多的路!”
“看更多的人!”
说着,提着小灯笼的宋华韵。
蹦蹦跳跳的来到了陈国良的身边。
绝美的俏佳人。
此时双目竟然有泪光闪过。
“陈国良!”
“这一次我去京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我知道你是军人!”
“军人!”
“就要打仗,就要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但打仗会受伤嘛!”
“打仗也会有牺牲嘛!”
“我看过林觉民给他妻子写的信!”
“革命!”
“必定会有牺牲,但我也很偏心!”
“我希望你每一次战斗,都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一改往日的性格!
小妮子那双含着泪水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陈国良。
随后!
只见小妮子从口袋中取出了一道平安符。
以及一个怀表!
她将平安符与怀表递给了陈国良。
“这是上次我跟姐姐去羊城花埭黄大仙祠时,为你求的平安符!”
“有这个符在!”
“能保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还有这个!”
“军人的时间观念很准,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你以前的那块怀表旧得不能用了!”
“我给你买了一块新的!”
“不许拒绝!”
“我会生气的!”
陈国良看着小妮子认真的表情。
心中叹了一口气,不过他也确实没有拒绝的想法。
“谢谢你了!”
“宋……华韵!”
小妮子看到陈国良收下了自己的礼物。
破涕而笑!
表示很满意!
“哼!”
“今天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
“就不折腾你了!”
“好了!”
“天色不早了,本小姐还要去睡美容觉呢!”
“就不跟你一起散步了!”
“我先回去了!”
言罢,宋华韵提着小灯笼儿,步履轻快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国良将平安符收入怀中。
他本想将怀表也一并收入。
但鬼使神差之下,他突然打开了怀表。
机械指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怀表中!
藏着一张黑白照片!
这照片中的女子容貌极美、略显洋气。
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照片中的美人!
不是宋华韵,又是何人?
好吧!
这小妮子的心机!
这是在宣誓主权呢?
陈国良哭笑不得的将怀表收起。
他正要往自己的住处走去时。
提着小灯笼的宋华韵突然回头。
小妮子用清脆的声音,看向不远处的陈国良说道。
“陈国良!”
“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你不准拈花惹草!”
“不许招蜂引蝶!”
“你一定要恪守男德!!”
“还有!”
“在姑奶奶没有追上你之前!”
“你不准有任何危险!”
“呸呸呸……”
“不对不对!!!”
“就算姑奶奶以后真追上你了!”
“你也不准有任何的危险!”
“陈国良!”
“你这辈子绝对逃不出姑奶奶手心的!”
“你是我的人!”
听到小妮子的这番话,陈国良一个踉跄。
差点率个狗啃泥!
好吧!
想自己英明一世!
向来只有自己坑别人,哪有别人坑自己的?
而这小妮子!
简直是自己妥妥的克星啊!
老天爷还不会是专门派这个小妮子!
来克自己的?
想到这里!
陈国良的脚步快了几分!
不行!
自己要离这个小妮子远一点。
太邪门了!
属实是太邪门了!
……
十一月末的韶关,已经有了几分初冬的寒意。
榕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在院子里铺了薄薄一层。
老先生最终还是决定北上。
这个决定,没有人觉得意外。
哪怕陈国良把“联合政府成不了”的话说得再透彻,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行大概率是徒劳。
但老先生要去,谁也拦不住。
或者说,没有人忍心拦。
那是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执念。
万一呢?
万一大夏国真能借此机会统一呢?
“国良。”
老先生站在行营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围巾把脖子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色不太好,苍白里透着一股病态的蜡黄。
但眼神还是亮的,亮得像冬天里的炭火。
“先生。”
陈国良立正敬礼,腰杆笔直。
老先生摆了摆手,示意他放松。
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了过来。
陈国良低头一看,是一支钢笔。
笔身乌黑发亮,笔尖是金色的,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这支笔跟了我有些年头了。”老先生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今天送给你。”
陈国良愣住了:“先生,这!”
“拿着。”老先生把笔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是黄埔一期最优秀的学生,这支笔给你,不亏。”
“你小子的脑子好使。”
“往后有什么想法,别憋着,写下来。”
“写给看得懂的人看,写给愿意听的人听。”
老先生顿了顿,目光越过陈国良,落在院子里那两棵老榕树上。
“我这辈子写了太多东西,说了太多话。”
“有些被人记住了,有些被人忘了。还有的……被人歪曲了。”
“但你记住,国良。”
“真理这东西,不怕人说,就怕没人听。”
“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你就得说。”
“只要还有人愿意看,你就得写。”
“我知道!”
“有人说我是大炮,到处放空炮!”
“不办实事!”
“但没关系!”
“如果我的这些空炮,能对这个国家有益!”
“对这个民族有益!”
“就算再多几个人骂我,又有何妨?”
陈国良攥着那支钢笔,他莫名的涌出一股悲伤。
陈国良知道!
这一次与老先生的分别,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
再过几个月!
老先生便要在北方离开他深爱的这片土地了吧!
老先生看着陈国良的这副模样。
他反而笑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我就是去京城走一趟,又不是不回来了。”
“先生!”
“好了好了。”老先生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你去忙你的吧。”
“黄埔军校的第一期的结业考试应该快要开始了吧!”
“结业考试给我好好考,别给我丢人。”
“是!”
陈国良敬了个礼,目送老先生上了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行营大门,后面跟着几辆卡车,载着警卫团的部分官兵。
陈广发坐在第二辆车里,隔着车窗朝陈国良挥了挥手。
嘴型像是在说“放心吧”。
宋二小姐和宋华韵坐在同一辆车里。
小妮子把脑袋探出车窗,朝陈国良使劲挥手,嘴里喊着什么。
但车子已经走远了,声音被风吹散。
只剩下一道鹅黄色的影子在晨光里越来越远。
陈国良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消失在韶关城外的官道上。
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灌进领口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钢笔,又摸了摸怀里那道平安符。
蒋先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拍了拍陈国良的肩膀。
“你说你小子!”
“忍什么忍!”
“喜欢!”
“就告诉人家啊!”
“看不懂,看不懂!”
“平日里在黄埔满嘴跑火车的刺头儿!”
“在女人的问题上,却这般犹豫!”
陈国良闻言哭笑不得。
他没理会蒋先昀的吐槽。
只见他把钢笔别在胸前口袋里。
拍了拍。
“走。”
……
11月30号!
黄埔军校!
第一期结业考试考场。
考场内。
几十张桌子摆得整整齐齐。
陈国良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张试卷。
他扫了一眼题目,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题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不是他自大,是他真的都会。
上辈子在战区当作战参谋的时候,这些东西早就烂熟于心了。
更何况这辈子又在西点军校,黄埔军校系统地学了一遍。
军事理论、战术学、地形学、后勤学、政治经济学、三民主义……
随便考,随便答。
错一道题算他输。
陈国良提起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那速度跟抄答案似的。
坐在他斜后方的杜律民,正对着一道战术题抓耳挠腮。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国良的背影。
发现那货写得飞快,心里顿时慌得一批。
不是,这小子都被借调到了老先生的警卫团。
按道理来说!
拉下了不少!
但眼下是怎么回事?
文思如尿崩?
他这是在答题,还是在抄答案啊!
不行,不能慌。
杜律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我能行”。
然后低头继续答题。
坐在杜律民旁边是王庸。
他推了推眼镜,面色如常。
但此刻看似平静的王庸。
内心也在疯狂吐槽:陈国良这个狗日的,写那么快干嘛?
显摆你字写得好?
坐在第一排的蒋先昀,则是面无表情地答题,速度也不慢。
但他的目光,偶尔会不自觉地往后瞟一眼。
不是看陈国良,是看墙上的钟。
时间还够,不急。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交卷的时候,陈国良把试卷往桌上一放,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考得怎么样?”王庸凑过来问。
“还行。”陈国良想了想,“应该不会低于九十五分。”
“……”王庸的嘴角抽了抽,“你就不怕打脸?”
“怕什么?”陈国良一脸淡定,“我又不是没考过满分。”
嗯!
这下王庸彻底不想跟他说话了。
三天后,放榜。
红纸黑字的榜单贴在军校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陈国良挤在人群里,抬头一看。
第一名,陈国良,九十九分。
第二名,蒋先昀,九十六分。
第三名,王庸,九十一分。
第四名,贺中寒,八十九分。
……
杜律民,七十八分。
“哟。”陈国良摸了摸下巴,“九十八分,还行!”
“没发挥好。”
“你他娘的九十九分还叫没发挥好?!”旁边的杜律民直接炸了,“我考了七十八分都觉得是超常发挥了!”
“七十八分?”陈国良转过头,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律民啊,你是不是考试的时候又走神了?”
“我没有!”
“那你是不是又偷偷看窗外了?”
“我……我看窗外是为了思考!”
“思考什么?思考窗外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你!”
杜律民气得脸都绿了,但一个字都怼不回去。
因为他确实看窗外了。
而且他确实在想那棵树叫什么名字。
为啥?
因为杜律民确实不知道那题!
该怎么答好啊!
至于蒋先昀也是站在人群外面,他看了一眼榜单,面色如常。
九十六分,第二。
跟入学考试一样的名次。
他看了一眼陈国良的方向。
发现那货正在跟杜律民斗嘴,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人,到底是怎么考第一的?
……
毕业考试结束后,陈国良和蒋先昀再次返回韶关警卫团履职。
过了一段时间后。
新的命令就下来了。
原来!
老先生北上的消息传到汕头后,陈炯明觉得机会来了。
他在帝国主义的支持下,集结了号称六万人的“救粤军”,兵分三路,直扑广州。
广东革命政府紧急召开会议,决定组织联军反击。
黄埔教导团,被编入右路军,担任主攻任务。
陈国良被任命为教导第一团第一营第一连连长。
命令下来的时候,陈国良正在宿舍里擦枪。
通讯员跑进来,递给他一张委任状。
陈国良接过委任状,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第一连连长,还行。”
站在一旁的王庸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这么凡尔赛?”
“什么叫凡尔赛?”陈国良一脸无辜,这些年来王庸还真是把自己的新鲜词汇融会贯通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实话你个头。”王庸一把抢过委任状,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眼睛瞪得溜圆,“等等!”
“副连长是王尧武?”
“对啊。”陈国良点了点头,“怎么了?”
王庸沉默了。
王尧武,黄埔一期四队的,出了名的稳。
这人打仗从来不冲动,每走一步都算三步。
让他当副连长,跟陈国良这个“蔫坏”的连长搭档。
这搭配,有毒!
“一排排长,郑作民。”
王庸的嘴角抽了抽。
郑作民,黄埔一期一队的,出了名的猛。
打仗的时候,这货能端着机枪冲在最前面。
“二排排长,宋希连。”
王庸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宋希连这个憨憨,还真是一直跟着陈国良混啊!
“三排排长,蔡光举。”
王庸深吸一口气。
蔡光举,黄埔一期三队的,黄埔军校出了名的神枪手。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
“你这是要组一个神仙连啊?”王庸看着陈国良,一脸不可思议。
陈国良想了想,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是有点豪华。”
“豪华你大爷!”王庸恨不得把委任状摔他脸上,“你这是第一连吗?”
“你这是第一王牌连!”
“低调,低调。”陈国良摆了摆手,“这都是组织上的安排,跟我没关系。”
“你信吗?”
“我信。”
“你信个鬼!”
“嘿嘿嘿!”
“戴眼镜的,你小子现在也是连长了!”
“你小子能升官,老子就不能指挥王牌连了?”
“这不同!”
“这有啥不同?”
两人正斗着嘴,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请问,陈国良陈连长在吗?”
陈国良转过头,看向门口。
一个卫兵站在门口出,朝着宿舍内打量着。
“我就是!”
“陈国良站了起来!”
“你好,陈连长!”
“我是ZZ部的!”
“由于你这段时间一直没留在军校!”
“所以我们没机会碰面,你应该不认识我!”
陈国良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确实一直在警卫团那边。
而随着新主壬的到来。
黄埔军校ZZ部确实出现了不少的新面孔。
就比如眼前这一位。
“我叫章勇!”
“你好,章勇同志!”
陈国良伸出手,与这位章勇同志握在了一起。
“章勇同志!”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章勇有些奇怪的看了王庸一眼。
“王庸同志没跟你说吗?”
听章勇这么一说。
王庸摸了摸头,“还没来记得跟国良这小子说呢!”
“你就过来了!”
说完,王庸看着陈国良。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国良!”
“我们学校来了一个新主壬吧!”
“你应该知道吧!”
新主壬?
这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陈国良闻言,翻了翻白眼。
老子要是不知道他是谁的话。
老子不白穿越这一回了?
不过陈国良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吐槽,告诉王庸。
“他可是从国外回来的高材生!”
“上课生动有趣!”
“知识储备丰富!”
“组织能力极强!”
“校长都多次夸奖过他呢!”
“别看他年轻!”
“人格魅力拉满!”
“之前你去了警卫团,还没和他碰上面吧?”
“他想和你见一面!”
见一面!
陈国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
别说!
他也早就想见一见了。
“好!!”
“我也想见见主壬呢!”
眼见陈国良同意!
王庸一把拉着陈国良的手,就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
王庸的表情变得严肃而认真起来。
“哒哒哒……”
伴随着一阵敲门声响起。
办公室内!
传来一道清朗有力的声音。
“门没锁!”
“进来吧!”
“吱呀!”
随着房门被推开, 王庸探着脑袋往里面看去。
“报告!”
“黄埔军校一期生王庸!”
“见过主壬!”
“哈哈哈……”
“王庸啊!”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坐!”
“坐!”
随后,主壬的目光落在了陈国良的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国良之后。
主壬才笑着说道:“黄埔第一刺头!”
“黄埔第一毒士!”
“陈国良?”
“主壬,是我!”陈国良闻言,立刻挺直身躯。
给主壬敬了个军礼!
“很高兴认识你!”说完,主壬伸出手。
与陈国良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办公室的房门关闭!
房间内,传来三个不同的声音。
这一次的谈话时间很长。
谁也不知道。
这三人在办公室中,到底聊了些什么!
不过这一刻!
也成为了陈国良这一生中。
最怀念的记忆片段之一。
离开主壬办公室之后,天色已经变黑。
陈国良回到宿舍休息了一夜。
此时一大早!
部队便开始集结、开拔。
而陈国良也率领着第一营第一连。
这支堪称黄埔王牌连的部队。
即将与陈同名部!
展开激烈的血战!
而第一次东征之战!
也就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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