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鄂边界。
一条通往汀泗桥的山路上。
陈国良正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翻来覆去地看。
在研究完地图之后。
陈国良突然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杜律明。
"杜律明!”
“你觉得我们的这位吴大帅,会在汀泗桥摆多少人?"
杜律明听到陈国良的问话。
他催马凑过来看了看,仔细想了想后。
他这才回答道:"主力师应该有三个,再加上些杂牌,少说两万往上。"
"两万,好阔气!”
陈国良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叶团长那边也就四千出头,两个团加起来七千人。”
“打他两万多人……”
“看来吴大帅这是铁了心,要咱们在这儿栽跟头。"
“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国良陈团长,怕了?"
杜律明笑着看向陈国良问道。
“怕?”
“你小子看老子怕过?”
“我是他嫌少啊!”
陈国良一脸正经地说道,"我还怕他一口气只摆一个师呢,那打着多没劲。”
“两万人好啊!”
“两万人打死打残了,武昌城就是一座空城。"
杜律明被他说得哈哈大笑。
郑洞国从后面赶上来:"团长,我刚才看了地图。”
“汀泗桥那个地方地势险要。”
“它的西边是山,东边是河,中间只有一条通道。”
“吴佩府把主力摆在那个地方,易守难攻,咱们硬冲的话……”
“伤亡不会小。”
陈国良点了点头,他知道郑洞国说的是实话。
汀泗桥是百年古桥。
桥面窄、桥身长,南北两岸都是高地。
吴佩府的部队只要在两岸架好机枪、布好炮兵阵地。
北伐军想过桥就得拿人命去填。
“硬冲当然不行。”
陈国良勒住马,他朝后面招了招手,"传令下去,全团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赶到汀泗桥以南十五里处扎营。”
“派人去联系叶团长,就说我明天一早去他那商量打法。”
通讯兵应了一声,拍马去了。
当天夜里。
陈国良带着杜律明和邱清全便摸黑赶到了独立团的驻地。
此时!
叶庭的帐篷里点了盏煤油灯。
叶庭和陈国良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看地图,一商量就是大半夜。
“叶团长,明天你的部队怎么打?”
陈国良开门见山。
叶庭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我打算从正面强攻。”
“独立团先以炮火压制两岸火力,然后步兵分三波次冲锋,第一波架桥、第二波突击、第三波巩固阵地。”
“只要突破了桥面,后续就好办了。”
陈国良摇了摇头:“打桥面,伤亡太大了。”
“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要不你听听看。”
“你说。”
陈国良把地图拉过来,手指顺着汀泗桥西边的山脉画了一道弧线:"西边是山,但山势不算太陡。”
“我白天勘察过!”
“当时我遇到了一个当地的农户!”
“他说这里有小路可以绕到山的另一边,那边下去就是汀泗桥北岸的侧后方。”
“你明天在正面打,把吴佩孚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桥南来。”
“我从西边翻山过去,从北岸侧翼插他后方。"
叶庭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松开:"你打算走山路?”
“那少说四十里山路!”
“你一个晚上走得完?"
“叶团长,你这就小看我们112团了,走路这一块,我们112团是拿手的。”陈国良咧嘴笑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开始进攻,给我打到中午。”
“中午十二点之前,我保证出现在北岸侧翼。”
“到时候咱们南北夹击,吴佩府那两万人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叶庭沉吟了片刻,重重一掌拍在地图上:"好!”
“就这么办!”
“你需要什么配合?
“炮火掩护。”
“你明天打桥面的时候,炮火往两侧山脚下压一压。”
“别让山上的敌人注意到山背后有人摸过来。”
“其他的,我自己都能够解决。”
"行。"
两只手在地图上握在了一起。
一场影响整个湘鄂地区势力格局的战役,猛然打响。
……
第二天清晨,汀泗桥。
薄雾还没有散尽。
桥面上湿漉漉的,两岸的阵地上静悄悄的。
吴佩府的士兵们躲在战壕里打着哈欠。
谁也不知道在几个小时之后,这座百年古桥将迎来一场怎样的血战。
八点整。
独立团的炮兵阵地突然开了火。
十二门山炮和十六门迫击炮同时发出怒吼。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向南岸的吴佩府军的阵地上。
爆炸声震得山谷都在回荡,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桥面。
“他们开始了!”
吴佩孚部的守军们纷纷钻进工事,机枪手猫着腰跑向射击位。
独立团的第一波突击队冲上了桥面。
这些信仰坚定的士兵们弯着腰,顶着对岸倾泻过来的弹雨,艰难地向前推进。
每前进一米!
就有人倒下。
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脚印,继续往前冲。
叶庭站在南岸的一个观察哨里。
他举着望远镜,嘴唇抿得紧紧的。
此时!
他的部队正在用血肉之躯硬啃吴佩府的防线,每分每秒都有伤亡。
这支铁军!
在这一刻将军人的铁血,展现的淋漓尽致。
面对每时每刻!
独立团的巨大伤亡,叶庭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必须咬住!
必须让北岸的敌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桥面上。
因为只有这样!
陈国良才有机会从侧翼捅进去。
"传令兵!"
"到!"
"告诉二营和三营轮番冲击,不要停!”
“炮兵持续射击,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
"是!"
战斗打到上午十点半,独立团的伤亡已经超过三百人。
桥面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身影,但后续的部队依然在向前冲锋。
北岸的吴佩府军被打得也有些发懵,他们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打法。
独立团的士兵们像潮水一样。
一波退下去,一波又涌上来,永远没个尽头。
刘玉春站在北岸的指挥所里,脸上的表情相当紧张。
"疯子!”
“这群人全他妈的是疯子!”他冲着副官大吼,“让预备队顶上去!”
“机枪火力不要停!”
“绝不能让他们过桥!”
“是!”
十一点五十。
北岸阵地的侧后方,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刘玉春猛地转过头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回事?”
“后面怎么在打枪?!”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紧接着枪声变成了爆炸声,爆炸声又变成了呐喊声。
一支灰色军装的队伍像利刃一样从北岸西边的山脚下切了出来,直插吴佩府军的后方阵地。
那是112团。
陈国良带着三营率先冲出了山口,剩下两个营紧随其后。
他们翻了一夜的山路,衣服被树枝刮破了,脸上糊满了泥。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一营和二营从两翼包抄,三营居中突破。
炮兵连把缴获的四门山炮架在了山腰上,一轮齐射就把吴佩府军的后方指挥所掀了个底朝天。
“北岸的弟兄们!”陈国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枪朝天开了一枪,"你们的后路断了!”
“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刘玉春的防线从背后被人一刀捅穿。
前方又在顶独立团的正面冲击,整个阵地在十几分钟内就彻底乱了套。
士兵们不知道敌人从哪儿冒出来的,更不知道自己的指挥官在哪儿。
东南西北四面都是枪声,好像整个汀泗桥都在爆炸。
有的人扔了枪就往东边的河里跳,更多的人四散奔逃,边跑边把枪带解下来丢在地上。
刘玉春带着几个卫兵从指挥所里跑出来,迎面就撞上了郑洞国的三营。
"抓活的!"郑洞国喊了一声。
三营的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刘玉春和那几个卫兵按在了泥地里。
刘玉春挣扎了两下就放弃了,嘴里还在骂:"你们不讲武德!”
“哪有从背后偷袭的!”
郑洞国笑着把他的手绑了:"刘师长,打仗嘛。”
“赢了就有武德,输了就没武德。”
“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下午两点,汀泗桥战斗基本结束。
吴佩府在汀泗桥一线布防的三个师,被独立团和112团南北夹击,打得溃不成军。
毙敌一千二百余人,俘虏超过四千人,缴获枪支五千余支、火炮三十多门、弹药无数。
剩下的部队往贺胜桥方向溃逃,但已经彻底被打残了建制,短期内不可能再形成战斗力。
陈国良从山上下来,浑身上下全是泥,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
但这家伙的嘴角咧得跟个瓢似的。
他在桥面上找到了叶庭,叶庭的军装上也全是炮灰和血迹,两个人隔着十几步对望了一眼。
“叶团长,我看你们独立团伤亡不小。”
“这样!”
“接下来的贺胜桥之战,你们策应,我112团上!”
“半天之内拿不下来,我提头来见你!”
叶庭看着他,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小子,怕是早就在盘算着这一出吧!”
“112团的战斗力可真猛啊,我看你们的战斗力已经成长到不比独立团差了!”
“没想到!”
“刚出发的时候,你们还有些稚嫩、生疏!”
“如今!”
“竟然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行!”
“听你的!”
“接下来的贺胜桥之战,交给你们!”
叶庭团长也是个爽快人,他直接答应了陈国良的请求。
正好!
这一战他也想看看112团的真实战斗力有多强。
他也想看看陈国良这只头狼,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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