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的电报发出去之后,春城指挥所里的电台就再没闲下来过。
电报机嘀嗒嘀嗒地响了一整夜,电报纸一卷一卷往外吐。
翻译员轮了两班,抄下来的电文摞了厚厚一沓。
一半是奉天那边发来的,一半是陈国良往各处发的。
给东北那边的回复只有一条。
内容简短,但字字落在实处:东北军指挥权暂时交过来,我只挂参谋长的衔。
少帅依然是总司令。
但所有的作战命令,必须以参谋部签署的名义发下去。
少帅负责背书。
做不做得到,给一句痛快话。
陈国良还特意提到,如果无法取得暂时的指挥权。
就算他是顶级的厨子,也很难做出美味的食物。
这就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那边回得不算快。
陈国良也没催。
在电报刚发过去没多久,回电到了。
电文上就一行字:一切照二弟说的办,我信你。
落款是张小六的名字。
陈国良看完电报,搁在桌面上,点了根烟,抽了两口。
然后掐灭。
他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应威,备车,去讲武堂。”
毕竟在陈国良看来,滇南讲武堂中的那几位大神。
如果不利用起来的话。
属实是过于浪费了。
古德里安、隆美尔!
这两个家伙本就强得可怕。
而随着不久前,日耳曼帝国三大名将之首的曼施坦因抵达。
则是让滇南讲武堂的排面,彻底拉满了。
这家伙在战略规划与布局上,简直是个天才。
在短短46天内!
灭亡号称世界第一陆军强国的高卢帝国。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但曼施坦因这家伙却做到了。
而对于与毛熊国成名的名将布柳赫尔正面对抗。
想来!
日耳曼帝国的这几个军事天才,或许会比自己更兴奋。
更狂热!
得到陈国良的命令之后,应威转身离开。
……
陈国良到的时候,讲武堂西侧那间大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人。
隆美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地图册,铅笔夹在手指间,没有动笔。
古德里安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铺着一张东北全境的军用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画了几道线,线旁边标注着日期和距离。
曼施坦因身上的灰呢大衣还没换,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没喝,就那么捧着暖手。
陈国良进门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来看向他。
他没有客套,径直走到长桌的顶端站定,把手里那份电报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
“东北那边,张小六同意了。”
“条件谈妥了,我暂时担任东北军参谋长,张小六保持总司令的名义,但作战指挥权由参谋部行使。”
“也就是说,那边从现在开始,听我的。”
“而接下来!”
“你们将作为我的参谋军官团!”
“以东北为棋局!”
“获得一个与毛熊国正面对抗的绝佳机会!”
“我想!”
“你们应该会很兴奋吧!”
隆美尔把地图册合上,坐直了一些:“什么时候出发?”
“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没错,我们可以立刻出发!”
曼施坦因也是兴奋的站了起来。
“不必着急!”
“明天一早就出发。”
陈国良说,“飞机已经安排了,先到奉天,落地之后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我要求东北军各部主官全部到场。”
“尤其是东北新军!”
“另外,奉天那边已经备好了三间办公室给你们,地图、翻译和接线员都已经到位了。”
“到了之后立刻投入工作。”
古德里安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总司令,你对这次东北战事的判断是什么?”
“毛熊国那边,远东方面军由布柳赫尔指挥。”
“他这个人,我用一句话概括。”
“稳,但缺少奇招。”
“他的优势在于兵力厚度和装备优势,但他不擅长打那种需要快速判断的、高节奏的仗。”
“他在北伐时期就是我们的顾问,他那一套我太熟了。”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
陈国良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沿嫩江一线划了一道:“放弃满洲里和海拉尔,让旧东北军退到嫩江至扎兰屯一线,在那条线上筑三道防线,纵深十五公里,每道防线间隔四到五里。”
“拖。”
“只要把战局拖成消耗战,布柳赫尔就会陷入被动。”
“毛熊国内部的压力比我们大。”
“他们粮食短缺,工业体系还没完成转型,经不起一场长期战争的消耗。”
“其实这一次!”
“就是毛熊国以惩戒为目的,发起的战争!”
“他们希望速战速决!”
“如果拖下去,他们自己的后勤先撑不住。”
“毕竟依靠一条铁路大动脉,从西方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持!”
“这是畸形的!”
在眼下这个时代,毛熊国远东地区连接欧洲部分的唯一铁路通道,就是西伯利亚大铁路。
它的末端是海参崴,中东路本身是其在大夏国境内的支线。
毛熊国从西方调运兵力及物资,完全依赖这条单线铁路。
只有一条动脉输血。
如果这条动脉出现了问题的话。
对于远东方面军而言,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且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毛熊国并不会想将太多的精力。
太多的资源!
放在一场发生在远东地区的战争上。
听完陈国良这么一说,曼施坦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那东北新军呢?”
“新军不打阵地战。”陈国良说,“新军是尖刀。”
“以连级战斗群为单位,每个战斗群配步兵、反坦克手、工兵,外加通讯和侦察小组。”
“穿插到毛熊军的侧翼和后方,找他们的侦察分队和补给车队打。”
“打完之后立刻撤,不恋战,不追歼,不占阵地。”
“目标是延缓他们的推进速度,打乱他们的部署节奏。”
曼施坦因的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示意图,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古德里安跟着补了一句:“我要的装甲侦察营呢?”
“单独行动。”陈国良看了他一眼,“你亲自带。”
“奉天那边目前能用的雷诺坦克大约二十辆。”
“按照我的计划!”
“你带着这支力量,从大兴安岭东麓走,三天之内奔袭一百八十里,绕到毛熊军后方,把中东路博尔贾以北的三座铁路桥炸掉。”
“炸完之后不要停留,立刻撤回来。”
“带不走的东西就地掩埋,不留痕迹。”
“毛熊国军队在失去铁路桥,补给线至少要断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我们稳住局势。”
古德里安听完,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在地图的局部区域画了一条路线。
画完之后他抬起头,只说了一个字:“够。”
隆美尔在旁边补了一句:“正面阵地的佯动由我来指挥。”
“旧东北军的部队虽然装备差一些,但打掩护是够用的。”
“只要正面炮火打得够猛,布柳赫尔就不会注意到后方的破袭。”
“这是典型的战场欺骗。”
“不过总司令,我需要一个足够可靠的炮兵指挥员。”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炮兵的指挥权我交给你。”
“奉天那边有十几门从日耳曼进口的150毫米榴弹炮,还有一批从缴获和老库存里翻出来的75毫米炮,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两周的消耗。”
“你来了,这些炮就归你指挥。”
隆美尔没有推辞,他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
陈国良直起身,把桌上的电报纸收起来叠好塞进口袋,目光扫过屋子里的三个人:“明天上午十点起飞,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曼施坦因放下茶杯,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总司令,你刚才说,你只需要挂参谋长的衔。”
“总司令还是张小六。”
“但指挥权在你手里。”
“他愿意做到这一步,说明他对你的信任比我想象中更深。”
陈国良看了他一眼,语气很轻:“他现在的处境,已经没有太多可以信任的人了。”
“他信任我,是因为他没别的选择。”
“但无论原因是什么,只要他愿意放权,这仗就有得打。”
古德里安已经把地图折好收进了公文包,站起来穿外套,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寒暄。
隆美尔合上笔记本,也跟着站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国良一眼:“总司令,有个问题我想提前问。”
“你问。”
“如果我们把布柳赫尔拖进了消耗战,拖到毛熊国军后勤跟不上了,你想怎么收场?”
“继续打,打到他们先提和谈。”陈国良说,“毛熊国现在最怕的不是东北军的子弹,是国际舆论。”
“只要他们把战线拖得够久,打不下去的就一定是他们。”
隆美尔没有再问,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很快被夜风盖住。
陈国良在会议室里多站了一会儿。
春城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把桌上那几张用过的纸吹得微微翻动。
他伸手把窗户关严,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不紧不慢,皮鞋踩在砖地上发出均匀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一架道格拉斯运输机从春城机场起飞,朝东北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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