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良确实是个疯子,一个让帝国寝食难安的疯子!”
多门二郎的声音底下的戾气,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他就是不想让我们从东北得到任何东西。”
“他宁愿把所有东西都毁了,也不让我们拿到。”
土肥原贤二把面前的地图折起来,放在一旁:“问题在于,我们现在必须面对一个事实。”
“拿下奉天城,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要恢复生产,要重建铁路,要修复矿场,要重新铺设电网,要把粮食从国内运过来供养占领区的驻军。”
“所有的这一切,都需要时间、需要人力、需要资金。”
土肥原贤二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这些,都是帝国目前最缺的东西。”
多门二郎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这头老鬼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脸上那种发白的怒意终于有了几分克制。
“从现在开始,各师团分片驻扎奉天及周边地区。”
“第一要务是清剿城里城外残留的诡雷和爆破装置。”
“第二要务是修复铁路和通讯线路,至少要保证物资能从高丽半岛运进来。”
“至于那些留在山林里的东北军残部!”
多门二郎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我接到报告,他们在撤离之后分成了几个方向,进入了长白山和小兴安岭一带。”
“那些都是大片的原始森林,我们要把他们全部清剿干净,需要投入大量的兵力和时间。”
“但如果不清理,他们会成为插入帝国在东北占领区的钉子。”
土肥原贤二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白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建议,先集中兵力清剿距离奉天较近的几股游击队,然后再逐步向北推进。”
“但按照目前的兵力来看,如果我们大规模清剿游击队,就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维持占领区的生产和治安。”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柳川平助把茶杯放下来,说了一句一针见血的话:“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就是占领了东北,但东北是一块被榨干了的骨头。”
“我们要在这块骨头上重新长出肉来,就得从自己身上割肉喂它。”
多门二郎没有接话。他站在窗边。
思索良久之后,
多门二郎终于开口道:“发电报给东京。”
“把奉天的实际情况如实报告。”
“同时要求国内尽快调拨粮食、物资和工程兵部队,否则我们连这个冬天都撑不过去。”
土肥原贤二和柳川平助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别的。
三个人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各自起身,回到各自的驻地去了。
当天夜里,关东军司令部向东京陆军省发出了一份加急电报。
电文不长,但措辞比以往任何一份战报都要严峻。
而与此同时,在奉天城外的抚顺煤矿附近,一队鬼子工兵正在排查被炸毁的矿井。
矿井的入口处横着一根被炸断的钢梁。
几头鬼子工兵蹲在钢梁旁边,手里拿着探雷器,小心翼翼地扫过地面上的碎石和泥土。
探雷器的蜂鸣声在安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一个工兵蹲在矿井入口左侧大约十米处,手里的探雷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他动作一僵,正准备后退,脚下的一块石板却先一步松动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一声闷响从矿井入口的方向传出来。碎石和尘土从井口喷出来,像一堵灰色的墙朝外翻卷。
等到烟尘散去,那几个排查诡雷的工兵已经倒在了地上。
带队的鬼子工兵队长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几下。
然后把头转开,对着身后的翻译兵说了一句话:“记下来,抚顺煤矿,支那军队埋下的诡雷,六人阵亡。”
翻译兵在笔记本上唰唰地写了几笔,笔尖顿了一下。
奉天城外的各个方向上,类似的情况正在同时发生。
鞍山铁矿的竖井里也发现了诡雷,本溪煤矿的选煤车间下面埋着炸药。
就连通往沈阳方向的铁路线上,每隔几百米就有一段被炸断的铁轨和埋在路基下面的绊发雷。
关东军占领奉天城的第一周,单是排雷阵亡的工兵和士兵就超过了一百人。
更要命的是粮食。
奉天城里的七个军用粮仓全部被烧成了焦炭,城内只剩下一些百姓撤离时没来得及带走的少量口粮,根本不够三万多驻军填饱肚子。
多门二郎站在奉天城原东北军参谋部的楼顶上,看着暮色中那些正在城门口排队等待卸货的卡车。
从高丽半岛运来的第一批补给刚刚抵达,但那点粮食只够整个师团吃三天。
而要让东北的农业生产恢复正常,至少需要半年以上。
这头老鬼子站在楼顶的边缘,两只手插在军装外套的口袋里。
迎着初秋的冷风,目光落在奉天城西那些被烧成焦黑色的粮仓废墟上。
他站了很久,终于低声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这个疯子!”
“这个我所见过的,最疯狂的疯子!”
……
金陵,黄埔路官邸。
十月四日上午,书房里的电话一直没断过。
接线员换了两班,电报纸从桌上摊到了茶几上,一张叠着一张,摞了半尺厚。
校长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里,面前摆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是从奉天转来的关东军战报抄件,第二份是北平特务机关发来的“陈国良在六国饭店对日宣战”的详细记录,第三份是各地报纸的头版摘要。
他把三份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第一份放下,拿起第二份。
目光落在那行“滇南政府正式对东洋帝国宣战”的字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何因钦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攥着第三份电报的抄件,脸色也说不上好看。
他等了一会儿,见校长始终不开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校长,陈国良这件事做得太过分了。”
“他在北平公开对日宣战,事先没有向金陵方面报备,也没有跟外交部协商。”
“他现在代表的不是他个人,是滇南政府。”
“滇南政府是大夏国的地方政府,地方政府对外宣战,这完全不合规矩。”
校长没有接话。
他把那份宣战记录的电报放下来。
而后,
闭上了眼睛。
何因钦则是继续往下说:“而且他在记者会上说的那些话。”
“什么‘停止内斗一致对外’,什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些话传出去之后,全国各地的学生和工人都在游行示威,都在呼吁政府对日强硬。”
“民意被煽动起来之后,我们就被动了。”
“校长,依我看,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
校长抬起头来,看了一眼何因钦:“敬之,你想怎么处理?”
何应钦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一些:“第一,金陵政府应该立即发表一份声明,表明陈国良的宣战言论是个人行为,不代表金陵方面的立场。”
“第二,请校长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发报给陈国良,让他来金陵当面说明情况。”
“他来金陵之后,可以给他安排一处合适的住所,对外说是请他到中央来述职,实际上……”
何因钦停了一下,没有把最后那两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校长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的树梢上。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这还是校长让人从高卢国买回来的梧桐树。
据说当年校长夫人非常喜欢法国梧桐,校长得知后,为了表达爱意,便下令在金陵城大量种植梧桐树。
从中山陵到美龄宫,一条条种满梧桐的大道串联起来。
尤其是从空中俯瞰,美龄宫周围的梧桐树形成了一条“宝石项链”的形状,美龄宫就像项链上镶嵌的绿宝石。
这个故事后来被广泛传播,成了“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的经典爱情象征。
而所谓的经典爱情象征。
也不过是一堆趴在大夏国国民身上吸血,用民脂民膏打造的所谓“爱情”罢了。
对于校长和校长夫人这些对权力,有着极度渴望的人来说。
所谓爱情?
开什么玩笑?
那都是权力的遮羞布而已。
尤其是对于校长这种,极其擅长利用一切资源进步的人。
毕竟校长的情史,就非同一般。
“敬之!”
“你说的没错!”
“这件事闹太大了!”
“太大了!”
“攘外必先安内啊!”
“传我的话,”校长转过身来,“给陈国良发电报。请他尽快来金陵一趟。”
“另外,让侍从室准备一处清静些的住所,周围不要安排太多闲杂人等。”
何因钦立刻站起来:“是,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校长一眼,但校长已经重新坐下,拿起了另一份电文。
何因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十月五日,金陵中央政府的通电发往全国各地,措辞严谨而克制。
“陈国良将军在北平的发言系个人行为,不代表中央政府立场。”
“政府仍将通过外交途径妥善处理东北问题,希望全国各界保持冷静,勿被个别言论煽动。”
这份通电发出的当天下午,陈国良在北平收到了来自金陵的加急电报。
电文不长,措辞客气,用了“请陈将军拨冗来京面商东北局势”的说法。
落款是校长的亲笔签名和青天党政府的大印。
陈国良坐在北平联络处那间临时办公室里,把电报看了两遍,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口袋。
“司令,”应威站在门口,“金陵那边让您去,您去不去?”
“去。”陈国良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老头子发了话,我还能不去?”
“不去就显得我心虚了。”
应威犹豫了一下:“可是司令,这一去金陵……”
“怕什么。”陈国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我又不是去金陵挨揍的。”
“我陈国良这个人你别的不说,保命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
“再说,”
“这次前往金陵,该怕的不是我!”
“应该是校长才对!”
“听说东洋人那边,也准备对我动手了!”
“好戏!”
“还真是都凑到一起了!”
陈国良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继续说道:“校长这个位置坐太久了。”
“也是时候,找个最合适的机会。”
“让校长,”
“从青天党党魁的位置上下来了!”
“东洋人侵略东北!”
“势必面临巨大的国际压力。”
“到时候,”
“它们必定会了转移国际舆论。”
“将目标放在另一个地方。”
应威听到陈国良这句话,略微思索了一阵。
随即说道:“司令,你是说上沪!”
“这就是司令您,为什么要求在苏州驻军的原因?”
陈国良笑了笑,他拍了拍应威的肩膀。
“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没白跟!”
言罢,
陈国良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应威:“你去安排一下,后天出发。”
“先去武昌,再去洪城,绕一圈再从浔阳坐船到金陵。”
“路上要见几个人,你帮我安排好。”
“这黄埔军校!”
“黄埔系!”
“也不是他校长的一言堂!”
应威立刻应了一声:“是。”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