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股钻心的疼痛,周奎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跟着孔大公子这么多年,周奎哪里能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竟然会被人一言不合,拔枪就射。
“他娘的!”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你他娘的敢!!”周奎捂住伤口,抬头看向陈国良,恶狠狠的说道。
“周福!”
“你妈的,还不快去叫人过来。”
“这可是你主子的厂子!”
直到此刻,周奎依然是嚣张无比。
与周奎相比。
老油条周福就狡猾多了,这老家伙可不像周奎那么蠢。
这些年。
陈国良虽说是深居简出,报社很难拍到陈国良的正脸照。
但作为大夏国的风云人物,陈国良还是上过报纸的。
起初。
周福只是觉得出现在此处的这个男人,从侧脸看起来像是陈国良。
而当陈国良一言不合,直接拔枪就射。
根本就不将周奎。
孔家这个狗腿子放在眼里,周福就有九成九的把握。
眼下这个一脸杀气的爷,正是军令部部长、大夏国二级上将——陈国良。
仅仅是这层身份!
还不是最恐怖的。
早在《白银法案》掀起的购银狂潮中,孔家可是被眼下这位爷给按在地上摩擦。
宋家、孔家!
这些金陵城的顶级权贵家族,一个个的看起来牛逼轰轰的。
最后怎么样了?
还不是跪在滇南陈将军的面前,唱征服?
显赫一时的这些顶级家族在陈将军的面前,就跟被打断了腿没有两样。
也只有周奎这个不学无术,只会媚上讨好的家伙。
才认不出眼前这位爷,到底是谁。
“扑通!”
周福的行动很快,这老家伙腿一软。
直接跪倒在陈国良的面前。
“陈部长,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啊!”
“都是周奎这王八蛋,这王八蛋……”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那么一瞬间,周奎懵逼了。
这老东西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跪下了?
不过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在周奎的脑海中炸响。
此时。
周奎就算是再傻,也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位爷!
可是连孔家都避之不及的滇南活阎王——陈国良啊!
“陈……陈……”
“陈部长……小人……小人就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实在是……实在是……”
陈国良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奎。
若不是大公子此时站在这里,多多少少给这位“太子”留点面子。
陈国良刚才这一枪,就不是往这条狗的大腿上打。
而是往这孙子的脑门上打了。
另一边。
大公子的心底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位陈将军在金陵城中,已经有如此威望、如此威压了吗?
包间之内,火药味还没有散去。
周奎捂着中弹的大腿躺在地板上,鲜血顺着裤管汩汩往外渗,疼得浑身不停哆嗦,额头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至于一旁的周福更是瘫跪在地面,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此刻的这条老狐狸。
恨不得自己隐身了,不被陈国良发现才好。
要知道眼前这位爷!
在前线面对几十万小鬼子,也是说打就打的。
就连鬼子一个师团的兵力,也是说宰就宰的。
东洋人都不怕的爷!
都能按着暴揍的爷!
对他们这些狗腿子,还不是说杀就杀?
此刻。
地上散落着被打翻的洋酒,酒水混着鲜血在木地板上漫开。
应威带着几名警卫守在门口,枪口朝外,封锁住整个包间。
歌舞厅里面其余宾客隐约听见这边的枪响。
喧哗声瞬间低了大半,没人敢靠近过来。
毕竟那枪声,可是听的极为真切。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天庭的事情还是少打听的为好。
另一边。
陈国良收回手枪,咔哒一声合上保险,随手把枪别回腰间枪套。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神色凝重的大公子,而后又抬下巴指了指地上哀嚎不止的周奎。
“大公子,此人!”
陈国良看向大公子问到,“你觉得应当如何处理?”
大公子目光落在地上两个人身上,先是扫过疼得不断翻滚的周奎,又看了看跪地求饶、满口撇清干系的周福。
方才苏晚跪地求药、被周奎肆意折辱的一幕幕,全都落在他眼里。
这一路从域外归国,刚踏上金陵的土地,转头就在歌舞厅亲眼看见这般丑事。
大公子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尤其是被陈国良当着面询问意见。
只见大公子往前踏出一步,他的眼神冷静,没有半分少年人的冲动。
“周奎、周福二人,不能直接就地枪决。”
“杀这两个畜生!”
“自然是小事!”
“但杀了,线就断了。”
“如果能以这两个人为突破口,扣押审讯,顺藤摸瓜。”
“把整条走私倒卖军需物资、制售假药劣耗材的链条全部挖出来。”
“借着这个口子,彻查金陵城内这一批贪腐走私案件。”
“才能利益最大化。”
陈国良听完,嘴角扯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大公子!”
“你要清楚。”
“这两个人的背后,站着的可是孔家和宋家。”
“牵出来的,盘根错节,不是简简单单两个狗腿子这么简单。”
“当真要往深处查?”
大公子眉头紧紧皱起,胸膛微微起伏,语气掷地有声。
“陈部长。”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青天党,也不是他们孔家与宋家就可以一手遮天的党国。”
“国难当头!”
“将士在前线流血牺牲,后方权贵却借着战争捞取金银。”
“若是任由他们肆意妄为,民心散尽,仗也就不用打了。”
“别说是党!”
“就是国!”
“也必亡!”
陈国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大公子的肩膀。
“你心里能生出这样的想法,已经很不错。”
说罢,陈国良往后退开半步,目光望向窗外秦淮河对岸,外头依旧灯火点点。
画舫的丝竹乐曲隔着窗户隐隐飘进来,和包间里面的血腥狼狈形成刺眼的对比。
陈国良的语气放缓,少了方才拔枪时的凛冽,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恳切。
“论年岁!”
“我比你大上一些。”
“今日!”
“我便与你推心置腹一番。”
“如今金陵的局面,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孔、宋几家,当然也包括你家都是姻亲相连,利益捆绑在一起。”
“朝堂之上,地方衙门,到处都是你们安插的人手。”
“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前线对日作战处处吃紧,军队要补给,后方要维稳,内部若是闹得四分五裂,恰好遂了东洋人的心思。”
“这些蛀虫不清理,不断啃食抗战根基,前线士兵流血换来的战果,会被后方一点点消磨干净。”
“军需物资流入黑市,假药劣纱布源源不断送向战地,多少本可以活下来的伤兵,白白送掉性命。”
“长此以往。”
“士兵寒心,百姓失望,抗战还能坚持多久,谁都说不准。”
“或许!”
“亡国!”
“就在眼下!”
陈国良顿了顿,转头重新看向大公子。
“可是你刚刚回到金陵。”
“手上没有属于自己的班底,可用之人寥寥无几。”
“虽说总司令是你的父亲,可这么多年你久居域外,金陵官场盘根错节,他对你尚且还在重新观察,并没有把全部的信任交到你的手上。”
“再说大公子在毛熊国的委曲求全。”
“有几分真!”
“几分假!”
“总司令也是有所顾虑的。”
“今天我把你带到这里,不是打算直接拉你下场,一头扎进这滩浑水里面。”
“若是你现在就一头冲进去,硬碰硬对上他们,不但办不成事,反而会把你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甚至还会引起各方猜忌,连你父亲都会对你生出隔阂。”
“我今日,只是想要看一看你的立场,听听你的想法。”
“知道你分得清是非,分得清家国大义和权贵私利,这就足够。”
“此事的侦办,不需要你深度掺和进来。”
“你只需要把你今天亲眼看见、亲耳听见的这些事情,原原本本,如实讲给总司令听。”
“再从其他方面!”
“一点点慢慢取得他对你的信任。”
“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想着一夜之间肃清整个金陵官场。”
“等到你慢慢积攒起声望,拿到外派地方的机会,去到外面,踏踏实实培养属于你自己的班底。”
“到时候,你的手里有队伍,还有地方根基,到那个时候,很多事情才谈得上有所作为。”
大公子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陈国良,久久没有说话。
来歌舞厅之前,他心里一直暗自揣测。
陈国良耗费滇南资源,从中斡旋,促成他归国。
今天又把他带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撞见孔家手下作恶。
大公子原先以为陈国良是打算把他拉下水,逼他上同一条战船,拿他当做对抗金陵权贵的棋子。
可听完整番话,才明白对方并没有要逼迫自己立刻下场博弈的意思。
反倒是实实在在给自己剖析利弊,指明一条稳妥可行的路径。
沉默许久,大公子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小姨夫。”
“我心里有一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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