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陈国良说道。
“你为何要帮我,特意给我指出这样一条明路?”
陈国良听完低声笑了两声,伸手掸了掸军装袖口沾染的少许灰尘。
“我谈不上是特意来帮你。”
“说白了。”
“我这么做,也有我自己的算盘。”
“孔、宋几家和滇南,本就矛盾重重,我不过是给这几家,多添一点赌局上的筹码罢了。”
“敌人的敌人,便可以做朋友。”
“今天,你亲眼看见了后方蛀虫的所作所为,立场站在家国这一边,没有被家族利益蒙蔽双眼。”
“单单就凭这一点,我们就可以算得上朋友。”
“在青天党核心内部,能有一个立场清醒的朋友,对我而言,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多一个盟友!”
“便多一分助力!”
“再说,即便没有什么助力。”
“能多一个盟友,也不是坏事。”
“再说!”
“大公子你始终是总司令的儿子,这儿子说的话终究也是有些作用的。”
“东洋人增兵淞沪,我们的这第一道防线应该是守不住了。”
“而东洋人进攻金陵,也是必然的选择。”
“大公子若是能在总司令的耳边多吹吹风。”
“让我来当这个金陵城的守备司令部司令。”
“也算是互助互利了!”
说完,陈国良神色重新冷了下来,转头看向门口站立的应威。
“下令。”
“把周奎、周福二人立刻收押,严加审讯。封锁所有消息,不许任何人前来探视。”
“顺着两个人的口供,对照我们手上已经搜集完毕的卷宗,按名册抓人。”
“首当其冲,抓捕张幼仪、张君劢兄妹。”
“查封他们名下全部货栈、商号,冻结所有仓库里面囤积的军需棉布、棉花、染料以及各类假药劣耗材。”
应威双脚一并,郑重行礼。
“是,司令!”
应威转身快步走出包间,在外头迅速下达命令。
至于大公子看着陈国良的背影,也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守金陵城!
这是个要命的差事!
让人避之不及,眼下自己这个便宜“小姨夫”却让自己吹风。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的人物?
一时间!
大公子也是想不明白。
……
歌舞厅外面,早已经埋伏好了陈国良调派过来的宪兵部队。
原来!
在与总司令达成交易之后,陈国良便与宪兵部的副司令见过了面。
同时!
滇南的两支连队也同时编入宪兵部,听从陈国良的指示。
此时,一队队士兵推开歌舞厅大门,鱼贯而入。
把住各个出入口,封锁全部楼道出口。
歌舞厅里面的宾客看见荷枪实弹的士兵闯进来。
瞬间乱作一团。
一个个的交头接耳,人心惶惶。
不少混迹在此处的商人、权贵代理人脸色发白,生怕下一个就搜到自己头上。
另外一拨人马,直接奔赴张幼仪与张君劢的住所以及几处秘密货栈。
夜色沉沉,金陵城内好几处地方同时响起敲门声。
张幼仪的公馆之内,灯火还亮着。
方才从歌舞厅包间离开之后,张幼仪和张君劢就先行返回公馆。
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之上,还在核算这一笔倒卖军需物资能够拿到的利润。
桌上摊开的账本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成堆的金条整齐码放在红木匣子里面。
张君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满是得意。
“孔令侃这边通路已经谈妥,接下来这批棉布,一批一批送进黑市。”
“用不了多久,我们手里的财富还能再翻几番。”
“等攒够资本,时局一旦不对,直接坐船远走海外。”
“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张幼仪指尖捻过账本上面的数字,神色淡然。
“万事小心,最近风声有一点紧。”
“不过有孔家在前面挡风,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话音刚刚落下。
“砰!砰!砰!”
急促有力的敲门声疯狂砸在公馆的大门上。
公馆管家皱着眉头上前,拉开大门。
大门一开,冰冷的步枪枪口直接对准管家的胸口。
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站满门外庭院,应威站在最前面。
“奉命,捉拿张幼仪、张君劢二人!”
“所有人不许乱动!”
管家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大声喊叫。
“你们是什么人!”
“这里是参政员张公馆!”
“你们怎敢私闯宅邸!”
客厅之内。
张君劢听见外面动静,脸色骤变,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来。
“不好!出事了!”
张幼仪脸上那一份从容镇定瞬间消失,她万万没有想到,祸事来得这样快。
张君劢慌忙朝着后院方向跑,打算从后院小门逃跑。
可后院院墙外面早已经安排士兵把守,刚刚冲到后院,就被等候在此的士兵直接拦了下来。
两名士兵上前,直接扣住他两条胳膊。
“放开我!”
“我是青天党参政员!”
“你们没有资格抓我!”
“我要致电侍从室!”张君劢奋力挣扎,高声呵斥,嗓门扯得很大。
士兵完全不理会他的叫嚷,直接拿出手铐给他锁上。
客厅之中。
张幼仪没有逃跑。
她站在原地,看着闯进来的士兵,脸色苍白。
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强撑着维持表面镇定。
“我要见孔大少,我要见金陵高层。”
“你们凭什么闯入私宅拿人。”
应威走上前来,把厚厚一叠证据卷宗摊开。
“囤积军需物资,哄抬物价,勾结黑市,大发国难财,证据全部在此。”
“带走!”
士兵上前,将张幼仪也戴上手铐。
另外一路人马奔赴城外几处秘密货栈。
货栈看管人员看见大批士兵赶来,想要锁门销毁账本,来不及动作就被当场控制。
仓库大门被一把拉开,满满当当的棉花、厚军用棉布、染料堆满偌大库房。
角落之中还堆放大量包装简陋的假消炎药、发霉旧棉花、漂洗过的带血旧纱布。
一箱一箱物资堆满各个隔间,触目惊心。
士兵上前,贴上封条,全部查封登记。
公馆、货栈同时动手。
抓捕、查封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悄无声息在金陵上层圈子里面流传开来。
消息很快传到孔家府邸。
此时孔令侃刚刚坐着进口跑车回到家中。
他晚上从歌舞厅离开之后,还去往别处赴宴,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此刻,这家伙正坐在书房,盘算着接下来和张家兄妹的生意,打算借着战事再狠狠捞上一笔。
心腹下人慌慌张张冲进书房,脸色惨白,说话都在打颤。
“大少!”
“大事不好!出事了!”
孔令侃端起酒杯,漫不经心瞥了一眼下人。
“慌慌张张!”
“成什么样子。”
“天还能塌下来不成?”
“大少!”
“周奎在歌舞厅被陈国良的人拿枪打伤,直接扣押!”
“陈部长手下的部队已经动手,连夜抄了张幼仪、张君劢的公馆。”
“人已经抓走,名下所有货栈商号全部查封!”
“还查到,咱们通过周奎经手流转出去的那一批黑市物资,里面混着不少从滇南流出来的青霉素!”
哐当一声。
孔令侃手里的玻璃杯直接摔落在地板上,酒水泼洒一地。
脸上那一份骄横狂妄瞬间一扫而空,一股寒意顺着后脊背直冲头顶。
别人或许不清楚陈国良的手段,他孔令侃可是记忆深刻。
当初白银法案那一回,陈国良搅动市场,孔家连同宋家几家在市场里面损失惨重,几乎血本无归。
那一次,他孔令侃亏得差点倾家荡产。
这也是孔令侃第一次知道,这些搅弄风云的金融大鳄到底有多可怕。
最后孔宋两家只能放低身段,拉下脸面去找陈国良求情,才勉强熬过难关。
直到现在,回想当年,孔令侃心底还留着深深的阴影。
陈国良行事从来说干就干,不会顾及什么情面。
现在人证物证一并落到陈国良手上,倒卖前线救命青霉素这件事一旦彻底摆上台面,以陈国良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陈国良连中央军嫡系师长孙元良都敢阵前就地枪毙,哪里会顾忌自己一个孔家大少。
恐惧瞬间攫住孔令侃,他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嚣张。
只见这家伙双腿发软,顾不上地上的碎玻璃,转身快步跑向内院。
孔家客厅之内,孔祥西与夫人正坐在屋内闲谈。
房门猛地被撞开。
孔令侃冲进来,一进门,双腿一软,“扑通”重重跪倒在地板之上。
往日里不可一世的孔大少,此刻额头布满冷汗,声音都带上哭腔。
“父亲!”
“母亲!”
“救我!”
孔祥熙看见儿子这般失魂落魄跪在地上,眉头当即皱起。
“发生什么事,慌成这副模样。”
“在外头又惹出什么祸事来了?”
孔令侃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坦白出来。
从和张家兄妹勾结,囤积棉布物资哄抬黑市价格,再到指使周奎经手倒卖青霉素、假药劣耗材,一桩桩一件件,不敢再有半分隐瞒。
“陈国良今晚已经动手抓人。”
“周奎、张家兄妹全部落到他手上。”
“那一批倒卖的青霉素,就是周奎经手。”
“陈国良只要一审讯,所有事情全部都会抖落出来。”
“父亲母亲,若是陈国良把这些证据递到总司令面前,我这一次怕是在劫难逃!”
“求二位想想办法,一定要保下我!”
孔夫人听完这番话,脸色瞬间铁青。
“糊涂!”
“简直是糊涂透顶!”
“我早就告诫过你,不要去惹陈国良这个疯子,不要去惹这个疯子!”
“你竟然敢去惹他!”
“你竟然敢去碰他的青霉素!”
“你他妈的!”
“是活腻了吧!”
自诩孔圣后代的孔祥西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瘫软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住扶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棘手到极点。
“眼下此事!”
“只有找三妹相助了!”
“否则!”
“以陈国良这条疯狗的做法,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疯子!”
“可是能在德械88师的指挥部,把德械88师师长孙元良给枪毙的疯子啊!”
此刻!
孔令侃的母亲,也是被吓得面无血色。
对陈国良。
孔家上下可是有着深入骨髓的忌惮。
……(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