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汇聚在一起的八级工,此时足足上百号人。
这几乎是把四九城重工业各个系统里的顶级高手,连窝端了过来!
工人们互相打量着。
有些相识的,目光撞在一起,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人敢交头接耳。
这种阵仗,谁都清楚绝不是小打小闹。
他们不敢凑到一起聊天。
“排好队,进行安全检查!”
一名腰里别着五四手枪的保卫科长走上前,拿着铁皮喇叭喊话。
战士们上前,拿金属探测杆在每个人身上从头扫到脚。
随身携带的指甲刀、旧钥匙、烟袋锅全被暂时收缴,登记造册。
检查完了,每个人领了一块白铁皮打磨的胸牌,上面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杨厂长站在警戒线外头,拿着交接单签了字。
他回头看了一眼易中海,冲他使了个放心的眼神,随后转身上了小吉普,倒车离开了基地。
“全体都有,跟我走。”
保卫干事一挥手,带着这百十号老工人顺着巨大的混凝土斜坡,向地下走去。
厚重的防爆钢门一层接着一层。
每过一道门,温度就降上几分,但空气里机油和金属切削的味道就浓重一分。
走进地下机库的大厅时,不少老工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吸气声。
二十几台崭新的重型机床整齐排列在两旁。
地基打得极深,水门汀地面打磨得发亮。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立着一副巨大的钢制桁架,上面悬挂着半截修长得不可思议的银灰色机翼骨架。
一名穿着四个口袋中山装的领导快步走上高台。
他手里拿着文件,目光如炬:
“同志们!把你们从各个厂抽调过来,只有一项政治任务!”
“这里是特种验证机制造一线!你们负责的,是最精密零配件的手工修配和最后装配!任何一个零件,只许精,不许差!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百十号老工人的回应整齐而干脆。
“好!各自根据胸牌编号,去对应的工位熟悉设备和图纸!半个小时后,按组去食堂就餐!”
领导一挥手,技术员们迅速分发图纸。
易中海分在第三组,负责主梁连接件的手工修磨。
他走到那台苏式万能铣床跟前,伸手摸了摸机头导轨,心里赞叹了一声:好家伙,导轨精度比厂里那台宝贝疙瘩强太多了。
半小时的时间过得飞快。
工人们在引导下,沿着通道走向地下食堂。
食堂不大,摆着清一色的白木桌椅。
空气里飘着炖白菜和杂粮馒头的香味,虽然简单,但热气腾腾。
易中海端着一个大洋铁盆,打了四个棒子面窝头,盛了一大勺白菜粉条,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长凳坐下。
折腾了大半天,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
他刚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食堂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两个穿着旧棉大衣的老头,一边走一边面红耳赤地比划着什么手势。
而在两人身侧,走着一个单薄矮小的身影。
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跨包斜挎在腰间。
手里抓着半卷图纸,嘴里还咬着半截铅笔头。
易中海手里的窝头“啪嗒”一声掉在铁盆里。
他两只眼睛死死瞪着那个身影,整个人像被定在了长条凳上。
有为!
真的是有为!
那瘦削的肩膀,那走路时挺拔的小身板,易中海就是闭着眼睛摸骨相都认得出来!
“有为!”
易中海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膝盖撞在桌子沿上,震得菜汤洒了一桌子。
他扯开大嗓门,在中气十足的吼声里,甚至带上了一点颤音。
食堂里几十号正在低头扒饭的老工人都被惊动了,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走在前面的易有为停下脚步。
他刚刚跟石望山论证完副翼拉杆的强度裕度,脑子里全是一堆复杂的应力数据。
听到那声熟悉的吼声,他猛地扭过头。
看见了那个端着铁盆、眼圈发红、傻愣愣站在过道里的八级钳工易中海。
“大伯?”
易有为拿下嘴里的铅笔头,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错愕。
他把图纸往腋下一夹,两步并作一步,小跑着穿过桌椅间的通道,停在了易中海跟前。
“大伯,你怎么在这儿?”
易中海伸出两只满是油污和茧子的大手,一把按在易有为的两个瘦肩膀上。
上下打量,从头摸到脚,手抖得不成样子。
“我........厂里大喇叭叫,杨厂长带我们坐闷罐车来的,说是有重要保密任务........”
易中海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声音发干。
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就红透了,大手在易有为脸上狠狠蹭了一把:
“有为啊........你怎么又瘦了!这才来几天啊,下巴颏都尖成这样了!这地方到底给不给你肉吃啊?!”
食堂里一下子静得能听见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几十号来自各个大厂的八级工,手里端着粗瓷大碗,嘴里嚼着窝头,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过来。
旁边站着的石望山和何镇远也愣住了。
“老易?”
二车间的八级锻工老胡揉了揉眼,从桌子对面探过身来,指着易有为,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你家那个........那个侄子?”
易中海这才回过神来,发现周围全是大厂的顶尖同行在看着。
但他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不好意思?
老头把胸膛挺得老高,一手死死拽着易有为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易有为脑袋上护着,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给看坏了似的。
“对!这就是我大侄子,易有为!”
易中海嗓门亮得跟敲锣一样,生怕别人听不清楚:
“拿了两次特等功的那个!”
周围那百十号老八级工顿时炸开了锅。
“嘶........这就是那个十一岁的神童?”
“老易的大侄子?!哎哟我的天,之前只是听说这个人,今天总算见着活人了!”
“这孩子........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
这帮在四九城工业界横着走的老工匠们,一个个眼神复杂得厉害。
有震惊,有艳羡,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服气。
他们这辈子见过手艺绝的人,也见过大学里出来的海归专家。
但一个十一岁的娃娃,能把他们这些八级工调过来当苦力配合生产,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聪明了,这是老天爷赏饭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