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望山走上前，拍了拍易有为的肩膀，又看了看易中海：
“老同志，这是你侄子啊？好福气，真是泼天的福气！”
易中海认得石望山那身衣服，沈阳大厂总装车间出来的总工艺师。
他连忙松开易有为，规规矩矩地冲石望山点头：“领导好，我是红星轧钢厂的钳工易中海。”
“叫什么领导，我叫石望山，搞工艺的。”
“你这个侄子可了不得，今天上午在图纸上随便改动两笔，把我和老何几十年的老经验都给比下去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平时在家里，也这么瘦？”
“这孩子得多吃点啊！”
石望山看向易有为，在他看来胖成一个大小伙子才对劲。
易中海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压不住了，瞪着易有为：
“你听听！连外头的大师傅都看出你瘦了！”
“走之前你大伯母给你烙的肉饼呢？是不是没舍得吃？基地食堂天天就给你吃这些？”
易中海指着自己桌上的白菜粉条，心疼得直哆嗦。
易有为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挎包往上提了提：“大伯，我真没挨饿。每天下午还有特供的麦乳精和牛肉干，我这是骨架在长个子，抽条了。”
“抽什么条！分明就是熬夜熬的！”易中海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硬把他往自己凳子上按，“坐下，吃！大伯这碗白菜里头有两块肥膘，我都给你留着！”
石望山在旁边看着直乐，拉了拉身旁的何镇远：“行了老何，人家叔侄俩好不容易碰上，咱们先去打饭，别在这儿碍眼了。”
两个老专家识趣地走开了。
易有为坐在长凳上，看着易中海那碗冒着热气的白菜粉条，心里涌起一股踏实感。
在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易中海是那个护短、偏心、谁敢惹侄子就跟谁拼命的一大爷。
到了这纪律森严的地下保密基地，易中海骨子里那股护犊子的劲头，半点没变。
“大伯，你评上八级工了？”易有为目光落在他胸前挂着的白铁皮牌子上，轻声问了一句。
提到八级工，易中海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自得的笑纹：
“过了！昨天工业部统考，手艺没给你丢人！要不是评上了八级，今天杨厂长还不带我来呢！”
易中海压低了嗓门，凑到易有为耳朵边上：“有为，大伯刚才听那领导说，咱们是来造飞机的？你........你在这儿负责啥？”
易有为放下筷子，看着易中海那双粗糙厚实、指甲缝里全是指纹磨平痕迹的大手。
八级钳工，手工公差能控制在微米级。
在这个没有高精度数控机床的年代，有些超精密部件，机器做不出来，全靠这种老钳工拿锉刀一点一点蹭出来。
“大伯，我们正在组装第二架高空验证机。”
易有为声音放得很低，但在嘈杂的食堂里听得清清楚楚：
“核心液压阀芯和偏心套筒，需要手工配合研磨。原定的七级工精度不够，废品率太高，所以部里才把四九城所有的八级钳工全调过来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意思是........大伯这次来，是给你打下手的？”
“对。”
易有为点头，神情认真得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图纸我已经改完了，一会儿下午两点，我亲自给你们这组交底。大伯，你分在第三组，手里的活是最重的一道工序。”
易中海整个人僵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一个四十九岁的老钳工，在轧钢厂带了一辈子徒弟，连车间主任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八级工。
跑到这绝密军工基地里，竟然是要听自己十一岁的大侄子派活儿？
但短暂的发懵过后，一股巨大的自豪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给谁打下手？
给国家特等功臣！给他亲侄子！
“好！”
易中海狠狠一拍大腿，眼角笑得堆满了褶子，把筷子往易有为手里一塞：
“给有为打下手，大伯乐意！别说磨套筒，就是让我手搓大铁梁，大伯也绝不给你掉链子！快吃，吃饱了下午好干活！”
........
吃完晚饭后，大家也没有直接去休息，而是继续加班两个小时。
地下装配车间第三工位。
十几名被挑选出来的顶级钳工，排成两排站着。
易中海站在队伍的第一排正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工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工位前方，拉起了一块临时黑板。
易有为踩在一个倒扣的木头零件箱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啪！啪！”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剖面图，线段笔直，圆弧饱满，没有一丝颤动。
“各位师傅，请看这里。”
易有为转过身，十一岁的面孔上没有丝毫属于孩子的稚气，眼神清冷而专注：
“这是三号副翼摇臂的偏心套筒结构。材质是特种高碳铬轴承钢，硬度高，韧性差。”
“装配间隙要求控制在零点零一到零点零一五毫米之间。不能用机床硬车，热变形会导致内孔失圆。”
易有为放下粉笔，目光扫过台下的老工人们：
“必须用手工内研磨棒，蘸微米级金刚砂油膏，手工‘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两圈’交叉推磨。”
“谁负责第一根试制？”
台下的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零点零一毫米。
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细。
而且是在这种又硬又脆的特种钢材上纯手工磨出来，稍微手抖一下，整根套筒就报废了。
全场安静了三秒钟。
易中海一步跨出队列，站在了木箱跟前。
老头双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抬起头看着站在箱子上的易有为，眼神坚定得没有半点游移：
“报告总设计师！红星轧钢厂八级钳工易中海，申请接第一根！”
易有为看着眼前的易中海，嘴角动了动，从台子上的红丝绒盒子里，拿起了一根冰凉的金属毛坯，郑重地递到了易中海粗糙的大手里。
“大伯，交给你了。”
易中海接过毛坯，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易中海此时点了点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