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不凡盯着九条车道。
“正常路阵只有八门。”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
王天豪数了一遍。
“这里有九条。”
“多出来的呢?”
陈不凡脚尖踩住罗天成放在中央的铜钱。
“归门。”
“终点在这里。”
“无论往哪走。”
“最后都得回来。”
话音刚落。
远处忽然亮起车灯。
九条道路尽头。
同时出现两束雪白灯光。
引擎声由远及近。
九辆一模一样的黑色商务车,从九个方向驶向收费站。
车牌相同。
车型相同。
连挡风玻璃右下角那道裂纹都完全一样。
正是他们乘坐的那辆车。
几名警员立刻散开。
一人握住腰间装备。
“所有人退到车辆后方!”
九辆车逐渐靠近。
速度不快。
却没有减速的意思。
直播镜头拉近。
每辆车里都坐着同样的人。
陈不凡。
林晚晴。
罗天成。
王天豪。
还有同行警员。
所有人笔直坐着。
一动不动。
脸却齐刷刷转向窗外。
盯着现实中的自己。
一名年轻警员脸色瞬间白了。
正前方那辆车的副驾驶上。
坐着另一个他。
衣服一样。
脸也一样。
可那个“他”的额头已经凹了下去。
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年轻警员下意识摸向自己的额头。
“这是什么东西?”
最右侧商务车已经逼近收费线。
车内的王天豪忽然抬手。
慢慢按下车窗。
外面的王天豪往陈不凡身后缩了缩。
“陈大师。”
“这......这里面怎么还有一个我?”
车里的“王天豪”咧开嘴。
笑容越来越大。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他指了指现实中的王天豪。
又指向自己身旁的空座位。
像是在招呼他上车。
王天豪立刻竖起中指。
“就你还模仿我的脸。”
“冒牌货。”
话虽这么说,他人已经完全躲到陈不凡身后。
九辆商务车距离收费站越来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引擎轰鸣声压在众人耳边。
九盏红灯同时变绿。
轰!
九辆车猛然加速。
“散开!”
林晚晴一声厉喝。
警员迅速后撤。
王天豪抱头蹲下。
可九辆车冲到收费线前,却同时停住。
车头距离众人。
不到半米。
没有刹车声。
没有轮胎摩擦。
就像被人直接按停在原地。
车内。
九个陈不凡同时抬头。
九双眼睛穿过挡风玻璃。
冷冷看向收费站中央的罗天成。
下一秒。
所有车灯一起熄灭。
黑暗重新吞没道路。
九辆商务车消失了。
地面上没有车辙。
也没有一丝尾气。
只有九条道路里。
同时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
咔。
咔。
咔。
黑暗里。
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哒。
哒。
哒。
九条道路。
都有人正在往收费站走。
“别管它们。”
罗天成手往地上一挥,刚刚布置的九枚铜币齐刷刷的亮起。
黑暗中逼近的脚步声骤然停止。
“九条路。”
“九处阵眼。”
“我想办法先钉死八门。”
直播间提供的画面不断传来。
九条回路中。
各有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亮着灯的断头路灯。
每天自动更换内容的废弃广告牌。
沾着新鲜血迹的反光柱。
不断传出喘息声的无盖排水井。
指向收费站内部的锈蚀路牌。
树皮上长满人脸形状伤疤的枯槐。
逆风滚动的垃圾桶。
印着五枚泥手印的水泥墩。
以及一面立在弯道旁的破镜子。
镜子里没有收费站。
只有一条通往旧混凝土厂的笔直公路。
几名警员按照位置分组行动。
第一处阵眼被铜钱压住。
最左侧红灯熄灭。
第二处。
广告牌上的画面突然停住。
第三处。
排水井中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可就在第四组人员准备固定那面破镜子时。
镜中的公路忽然出现一辆警车。
警车高速驶来。
驾驶座上坐着负责固定阵眼的警员。
副驾驶却坐着一个戴黄色安全帽的老人。
刘建国。
老人满脸是血。
不断拍打车窗。
嘴里拼命喊着什么。
警员一愣。
下意识靠近镜面。
镜中的刘建国突然停止拍窗。
缓缓抬头。
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笑容。
警车猛地撞向镜面。
砰!
现实中的破镜子剧烈一震。
警员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向前拉去。
半张脸几乎贴进镜子。
“拉住他!”
两名同伴死死抱住他的腰。
陈不凡甩出命钱。
铛!
命钱扎进镜框,整面镜子碎开。
镜中警车瞬间消失。
那名警员被拽了回来。
鼻尖已经渗出鲜血。
他盯着镜子。
脸色惨白。
“刚才里面那个人……”
“长得和刘建国一样。”
陈不凡挥手收回命钱,在袖口擦了擦,沉声道:
“这里的东西。”
“别信。”
八处阵眼陆续被固定。
收费站的红灯一盏盏暗下。
只剩最后的归门。
罗天成按向中央铜钱。
“回路有进无出。”
“归门有收无放。”
“老狐狸。”
“你这张网。”
“该拆了。”
铜钱猛地陷入公路。
收费站内。
忽然响起一声轻响。
啪。
一点烟灰从破损窗口飘下。
落在电子钟上。
原本停止的时间轻轻跳动。
【21:47】
变成:
【21:48】
收费站所有路灯的影子,却猛地向西横移。
像有一轮看不见的太阳。
在一秒之内横跨了整片天空。
众人的影子也被拖得极长。
王天豪低头看了一眼,吓得大叫。
“卧槽!陈大师,我的影子......离家出走了!”
见他那影子没有跟着本人,独自朝着最左侧车道走去。
不只是他。
所有人的影子都在移动。
一条条黑影从脚下脱离。
分别走向九条道路。
年轻警员的影子率先踏进死门。
他的身体顿时一僵。
双脚竟不受控制地跟着往前走。
“抓住他!”
林晚晴扑过去。
死死拽住警员手臂。
可那名警员的力量大得异常。
两个人都拉不住。
他目光呆滞。
嘴里不断重复:
“车来了。”
“我要上车。”
黑暗里。
刚刚消失的引擎声再次响起。
一辆没有车灯的商务车从死门中开出。
车门已经打开。
里面坐满低头的人影。
每一个座位上。
都是那个警员。
有的头部凹陷。
有的满脸是血。
有的脖子已经折断。
全都在无声等待他上车。
陈不凡抬手。
一道黄符落在警员后颈。
啪!
脱离身体的影子骤然收回。
警员双腿一软。
重重跪在地上。
无灯商务车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停住。
车内所有人同时抬头。
下一秒。
连车带人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
九处方位全部改变。
地上的九枚铜钱同时翻转。
八处已经固定的阵眼重新错位。
熄灭的红灯轰然亮起。
陈不凡掌下的命钱弹射而出。
铛!
直接打穿收费亭玻璃。
玻璃碎片四散飞溅。
却全部避开了现场人员。
没有一块伤人。
罗天成趁势接住那粒尚有余温的烟灰。
王天豪看了一眼他重新渗血的绷带。
“你打得过吗?”
罗天成没说话。
“明白。”
王天豪点头。
“全盛时期能多撑两分钟。”
“所以还得靠陈大师。”
罗天成强压着想一脚踹死这个王天豪的怒意,指向死门。
“你自己进去。”
“还是我送你?”
罗天成没有继续硬压九门。
他拿出平板。
“林警官。”
“能不能把附近道路施工图、基站信号、车辆轨迹、里程桩数据全调出来。”
王天豪看了他一眼。
“你是正经风水师吗,还是道路规划局临时工?”
罗天成头也没抬。
“闭嘴。”
“本大师现在没空照顾文盲。”
资料迅速汇总。
车辆过去半小时始终向南。
基站信号却在九个位置之间来回跳动。
GPS轨迹像九片折叠的花瓣。
每一条路线都向外延伸。
终点却全部压在收费站中央。
罗天成用坡度、里程和基站距离重新定向。
第一条真实道路刚刚出现。
远处那根折断的路灯突然亮起。
灯头缓缓转动。
原本向南的出口,被灯光推向正东。
第二条路刚被定住。
弯道旁的破镜子自行转向。
镜中的道路与现实交换位置。
第三条。
排水井里突然涌出黑水。
水没有漫上路面。
却卷着整条路的地气,流入另一扇门。
罗天成定一条。
对方便挪一条。
铜钱接连弹飞。
符纸在半空变黑。
他手臂上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
最后一枚铜钱落下。
绕着地面滚了一圈。
重新回到他脚边。
罗天成低头看着铜钱。
半天没说话。
王天豪小心问:
“没招了?”
罗天成抬头瞪他。
“我只是还在想。”
“那想出来了吗?”
“你再催。”
“我先拿你当祭品。”
嘴上依旧不饶人,可罗天成没有再次出手。
对方控制的不是九个阵眼。
而是整片道路网络。
他现在站在收费站里。
无论怎么定方位,都只能追着对方改过的路跑。
陈不凡忽然道:
“别找路了。”
罗天成转头。
“不找路怎么进厂?”
陈不凡将那顶黄色安全帽放在车头。
“找人。”
他从布袋子里拿出《天命录》。
黄皮册子缓缓升空,展开。
灰白书页无风翻动。
最终停在写有刘建国名字的那一页。
【刘建国。】
【命在东南。】
【路有九重。】
【归处无名。】
一缕灰白命气从安全帽中升起。
先指向正南。
路灯一转。
命气随之偏向正东。
破镜一动。
命气又被拖向西南。
九条道路轮番变化。
那缕命气也跟着不断移动。
像永远追不上真正的位置。
罗天成皱眉。
“他的命位也被挂在九门上了。”
陈不凡看了片刻。
抬手压住书页。
不断摇摆的命气骤然停住。
“不是命在动。”
“是路在骗。”
他指尖轻轻一划。
灰白命气突然断成九股。
分别伸向九条车道。
九条命线看似不同。
末端却全部绕回收费站中央。
陈不凡眼神冷了下来。
“假的。”
话音落下。
他五指猛地合拢。
九条灰白命线同时崩断。
砰!
九条道路尽头齐齐传来巨响。
路灯熄灭。
破镜炸裂。
排水井中的黑水瞬间倒流。
九盏红灯疯狂闪烁。
收费亭内响起刺耳警报。
呜——
整座收费站开始震动。
一缕更淡的命气从名字下方钻出。
穿过收费亭,笔直没入后方的黑暗。
陈不凡抬眼。
“人在那边。”
众人同时回头。
收费亭后方。
只有一扇锈死的铁门。
门后长满荒草。
根本看不见道路。
林晚晴立即让技术人员调取旧图。
罗天成盯着图纸。
随后又看向那缕穿过铁门的命气。
“难怪找不到。”
“那条路早就被除名了。”
“不在八门里。”
“归门也收不了它。”
陈不凡收起《天命录》。
“开门。”
破拆人员立即上前。
液压钳咬住锈死的铁链。
咔!
铁链断裂,铁门重重倒下。
一条长满杂草的狭窄维修道出现在车灯中。
道路尽头。
隐约能看见另一条公路。
维修道出现的一瞬间。
九盏红灯同时亮起。
刺耳警报响彻夜空。
九根废弃栏杆轰然落下。
砰!
道路两侧的白色标线缓缓弯曲。
像一条条苍白手臂。
从九条收费通道中伸出。
抓向维修道。
对方想把最后一条路。
也拖进九门。
“上车!”
林晚晴一声令下。
众人迅速撤回车辆。
车队冲入维修道。
身后。
九条道路同时传来引擎轰鸣。
九辆一模一样的商务车从黑暗中驶出。
车内空无一人。
驾驶座上。
却都放着一顶黄色安全帽。
九辆车同时撞向收费站中央。
没有爆炸。
也没有金属扭曲声。
车身像影子一样彼此重叠。
最终合成一辆。
紧紧追向车队。
维修道开始向左弯曲。
前方出口也在不断偏移。
罗天成取出之前捡到的定山砂,刚要探出车门。
陈不凡已经按住他的肩膀。
“伤没好。”
罗天成嘴硬道:
“这点伤——”
“坐着。”
罗天成看了他一眼,最终将定山砂递了过去。
陈不凡接过砂粒。
《天命录》再次展开。
刘建国的命线从书页射出。
沿着维修道笔直向前。
弯曲的道路还想偏移。
陈不凡将定山砂按在命线上。
“路能改。”
“命不能。”
轰!
灰白命气贯穿整条维修道。
暗黄色定山砂骤然亮起。
正在弯曲的路面猛地一沉。
白色标线瞬间绷直。
九门地气被强行压回收费站。
身后那辆商务车已经追到三米之内。
车窗缓缓落下。
后排坐着刘建国。
老人满脸是血。
双手拼命拍打车窗。
“救我!”
“我在车上!”
王天豪刚要回头。
陈不凡冷声道:
“别看。”
下一秒。
刘建国的脸猛地贴到车窗上。
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商务车轰然撞来。
《天命录》一亮。
命气猛地向前一扯。
维修道出口瞬间拉近。
第一辆警车冲出。
第二辆紧随其后。
商务车最后驶过出口。
身后的假车已经撞到车尾。
砰!
车内众人同时向前一晃。
王天豪一头撞在座椅上。
“卧槽!”
可等他回头。
维修道已经空了。
只有一片迅速升起的白雾。
废弃收费站在雾中不断缩小。
九条道路一条接一条消失。
最后只剩四条破旧车道。
三间倒塌的收费亭。
电子钟没了。
乌鸦也不见了。
直播间短暂安静。
弹幕随即淹没画面。
【九条路变成四条了!】
【刚才追车真的撞上来了!】
【车身传感器有碰撞记录!】
【陈大师刚才把路拉直了?】
【陈大师没事吧!】
王天豪趴在后窗上。
直到收费站彻底消失。
才慢慢坐回来。
“出来了?”
罗天成靠在座椅上,伸手一把将陈不凡手中的定山砂拿回。
“主要还是我的砂好用。”
车队继续前行。
前方道路缓缓升高。
一座跨河大桥出现在车灯尽头。
导航提示:
【通过前方桥梁后,距目的地两公里】
车辆驶上桥面。
桥下河水漆黑。
路灯一盏接一盏从车顶掠过。
走到桥中央时。
陈不凡忽然转头看向河面。
水中没有车队的倒影。
只有三座并排的大桥。
每座桥上。
都有一支一模一样的车队。
其中一支正在前进。
一支停在桥中央。
第三支。
所有车辆都翻倒在护栏边。
车内的人影一动不动。
陈不凡收回目光。
“别看水里。”
三分钟后。
车队顺利下桥。
司机刚松一口气。
前方黑暗中。
又出现一座一模一样的跨河大桥。
同样的护栏。
同样的路灯。
同样掉漆的限速牌。
桥头。
还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牌号码。
和他们乘坐的这辆完全相同。
车内没有人。
驾驶座车门却是开着的。
林晚晴低头看向导航。
地图上。
从头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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