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兰看着他侧脸的棱角,想起半年前初见他时那个还会为一桩小事犹豫的废物世子。
如今他站在昏灯与寒光交织处,眉宇间再没有半分优柔。
这乱世。
你不狠下心,哪天躺在这床上等死的,就是你。
王胜转身朝门口走去,袍角扫过门槛上的薄霜。
......
这几天黑石城冒着寒风迁入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夫君,这些日子又迁入了近千人。”
“要是还有人来,外城也会住不下了。”
萧兰漫步在他书房里。
“那就继续扩建城墙,将城池扩大。”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萧兰点点头。
“按照你的计划,最近藕梅产量也提升。”
“每次运出去的煤炭,运回的都是粮草和收购打造兵器的铁件。”
“车辆来回都不走空!”
王胜站在窗边,边听萧兰诉说,一边看着外面。
窗外风雪肆虐天地,四下白茫茫一片。
远处的黑石城墙轮廓模糊难辨。
“都这么久了,该有消息了吧?”
“难道粮食放毒被发现,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萧兰看他如有所思的样子,“是不是想十天前你黑夜给那批粮食投毒的事情?”
“嗯”。
“按道理天狼人粮草运回去大营也就四天路程。”
“这粮食一到军营,凭借他们缺粮的状况,应该会立即食用。”
“到时候出现死伤情况,应该会立即来柱石县寻仇。”
“若是他们报仇心切,日夜兼程,只需不到三日就能将消息送到柱石县内的天狼探子手里。”
如今各个边城也藏匿了不少天狼人的暗探。
苏巧通过黑石城派去的暗探发现的并告知王胜。
回想当日。
苏巧问他“是否告知边军?”
王胜给她的答案是:“不用,咱们等着看戏。”
萧兰楞了片刻才想明白,“你是想借刀杀人!”
王胜点了点头。
“嗯,李笋上次想杀我立功,我怎么的也要报这个仇。”
那一刻他面上甚至能挂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就在这思绪纷乱翻涌之际,房门猛地被人一把掀开。
凛冽寒风裹胁着细碎雪沫猛扑而入,一道矫健人影紧随其后闯了进来。
黑鼠大口喘着粗气,满头满肩都是未曾融化的积雪,脸颊冻得青紫。
“都尉!”
“好消息!”
黑鼠压低的嗓音里藏不住极致的亢奋,
“柱石县,彻底炸开锅了!”
王胜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缓缓转身。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模样,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炭炉。
“先坐,喝口热水,慢慢说。”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
黑鼠也不客套,一屁股坐在炉边矮凳上,抬手拍落满身积雪。
簌簌碎雪落地,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
萧兰提起炉上滚烫的水壶,满满倒了一碗热水。
“怎么能让夫人给我倒茶,这可折煞我了。”
客气了一下后,他将茶杯凑到嘴边急啜一口。
滚烫的茶水烫得他连连咂舌。
“啧啧......”
“烫!”
他随手抹了把嘴角,抬眼正色开口。
“都尉,是这样的......”
原来十日前。
天狼军南大营如期接收了被王胜参入剧毒的十一车赈灾军粮。
粮草入营之后,当即下令全数分发各营。
不少营地看到是南边来的粗粮立即就开始煮着吃。
对于大炎的粮食,天狼人本就喜欢,吃了扛饿,还好吃。
士兵们都大口吞咽着热腾腾的粗粮饭食。
人人腹饱身暖,只觉身心舒展。
最先出事的是值守的哨兵。
直到夜晚戌时。
一名站岗士卒猛地弯腰蜷缩,双手死死抠住小腹。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剧烈痉挛。
豆大的冷汗瞬间冲破毛孔,顺着刚毅的脸颊滚滚砸落在地。
原本红润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乌青发紫,四肢骤然脱力发软。
“痛……肚子好痛!”
嘶哑的痛呼刚出口,便被一阵剧烈的窒息感掐断。
他双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冰冷的校场地面,浑身抽搐不止。
不过数息之间,连锁反应骤然席卷整座大营。
各处营帐之内,此起彼伏的闷哼、干呕、剧烈呕吐声轰然炸开。
伴随着重重的躯体落地声,响彻寂静的深夜。
无数熟睡的将士骤然被剧痛惊醒。
他们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利爪狠狠撕扯、绞碎。
有人拼命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呼救。
可喉咙像是被剧毒淤堵,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只剩嗬嗬的嘶哑气音,绝望又凄厉。
“怎么回事?”
“营中怎么有人哭喊似的。”
左都蛮立即问道。
“快去查看。”
卫兵很快过去营地查看一圈,急匆匆的跑了回来。
“左将,不好了,不少将士中毒了,吃的是今日到的那批粮食!”
左都蛮听了后汗毛树立,冷汗直冒。
“糟糕,难道粮食被投毒了,那县令假意卖粮,实则是谋害!”
“好在中军大营还没有食用这批粮食。”
不然这个南大营将群龙无首了。
消息传到巴图鲁中军大帐。
“什么?”
“立即派军医查看救治!”
巴图鲁拳头捏的咯咯响。
“立即将这批粮食集中起来销毁。”
“然后统计下到底多少人中毒了。”
他愤怒的他大吼起来。
眼睛布满猩红血丝,眼底翻涌着几乎失控的暴怒与痛惜。
“没想到这群大炎人这么阴毒,好啊,那就等着报复吧!”
半个时辰后,副将左都蛮急匆匆的再次踏入主帐。
他单膝跪地,嗓音沙哑干裂。
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怒,沉声汇报。
“将军!”
“伤亡、疑点尽数查清!”
巴图鲁喉结滚动,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声音低沉冰冷,字字淬寒。
“说。”
“昨夜中毒者,尽数是食用柱石县送来粗粮的弟兄!”
“五千人误食毒粮,当场亡者五百七十三人,”
“重伤垂危三百余人,”
“皆脏腑受损、战力尽废!”
“余下之人也要修养起码一个月才能好。”
左都蛮抬头,双目赤红,语气字字泣血。
“一夜之间,我天狼南大营折损近千精锐!”
“皆是随您浴血拼杀的好儿郎!”
“未曾死于外敌刀兵,却惨死在柱石县的军粮之中,死得太冤!”
一席话落,巴图鲁周身气压骤然降至冰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