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
疯了似的拍打着天狼草原南大营的大帐。
帐内燃烧着牛粪炉子。
混着浓重的羊膻、血腥与炭火的焦糊味,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地上铺着的兽皮褥子,四下死寂。
只剩帐外呼啸的风雪声,一下下刮得人耳膜发紧。
左都蛮垂着双手,眉眼间压着。
对着主位上的巴图鲁沉声禀报。
“大将军,眼下情形实在撑不住了。”
“天寒地冻,粮食已经坚持不到开春!”
他顿了顿。
抬眼瞥了眼主位的巴图鲁,又看了下他旁边座位的那人。
语气愈发沉重。
“去年咱们大举东征北仓,耗空了部落积攒多年的家底。”
“今年秋冬的粮草储备本就薄弱。”
“谁承想今年寒潮来得格外凶,比往年冷上数倍,”
“营里放养的牛羊冻死了不少,肉粮两头亏空。”
说到此处,左都蛮语气里多了几分不甘与愤懑,咬牙续道。
“原本咱们还盼着那十一车接济粮草,能撑过这个寒冬,好歹缓解营中危局。”
“可如今倒好,粮草被大炎人尽数毁了。”
“咱们付的一整笔金银也打了水漂,里外里亏得离谱。”
“哐当....”
一声刺耳的脆响骤然划破帐内死寂。
巴图鲁双目赤红,胸腔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握着剔骨削肉短刀的手猛地发力。
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案上烤得半熟的羊腿里。
刀尖穿透皮肉。
死死钉在实木案几上,微微震颤,溅出点点油星。
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满脸戾气。
“狗娘养的大炎奸人!”
巴图鲁低声怒喝,字字都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必须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怒火翻腾半晌,他强行压下心头躁气。
目光一凛,沉声追问。
“之前派去刺杀柱石县县令的人,结果如何?”
左都蛮闻言,连忙从怀中摸出一卷折得整齐的密信纸条。
双手捧着递到巴图鲁面前。
“大将军,密探刚传回消息。”
“柱石县衙上下,所有牵涉其中的人,已全部灭口,一个活口没留。”
巴图鲁低头扫过纸条上寥寥数行字迹。
紧绷的下颌线条稍稍松弛,眼底的戾气散去几分,阴沉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些许。
毒军粮这根扎在眼皮底下的刺,总算暂时拔了。
但这点安稳,根本压不住他心底的怒火与亏空的窘迫。
部落粮草紧缺、金银折损、牛羊死伤无数。
种种憋屈积压在心头,必须找地方宣泄,更要抢回过冬的生计。
他猛地抬手。
一把拔出扎在羊腿上的短刀,刀身带着油渍寒光乍现。
“光灭口不够。”
巴图鲁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左都蛮,传我将令,即刻点兵五千天狼铁骑!”
“南下大炎边城,打秋风!”
他眼神锐利如鹰,透着悍然战意,沉声补了一句。
“这次,我亲自带队出征。”
话音刚落,帐侧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骤然响起。
带着十足的雀跃与急切。
“我也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景冽开口。
他是吉利可汗最年幼的王子,年方十三。
昨日才从草原最核心的可汗王帐千里迢迢赶到天狼南大营。
此番南下,他本是奉了可汗之命,专门对接大炎昌王殿下的使者,商议昌王向天狼部落借兵的密约。
他自小长在草原,日日与刀马为伴,骨子里藏着天狼儿郎天生的悍勇与热血,最是爱舞刀弄枪、向往沙场征战。
此刻听闻要出兵南下,一腔少年战意瞬间熊熊燃起,再也按捺不住。
左都蛮见状心头一紧。
当即上前一步,满脸焦灼地劝阻。
“王子殿下,万万不可!”
“此番出兵交战,凶险莫测。”
“您身份尊贵,实在不宜亲赴前线,太过冒险了!”
景冽眉峰一挑,少年清亮的眼眸里瞬间染上几分执拗与傲气。
他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坚定。
“我也是实打实的天狼儿郎,自幼骑射习武,浴风长大。”
“何来贪生怕死之说?”
他转头看向主位的巴图鲁,语气带着几分年少锐气,隐隐透着王族的分量。
“怎么?”
“巴图鲁将军是觉得,本王子的话,没有半分分量?”
巴图鲁闻言心头微动,飞快在心中盘算起来。
他比谁都清楚,景冽年纪虽轻,却是吉利可汗最疼爱的小儿子。
这少年绝非纨绔无能之辈。
天资聪颖、心思缜密,眼界远胜寻常王族子弟。
在可汗心中分量极重,也是可能继任可汗之位的人选,否则吉利可汗不会排他来与昌王使者协商借兵事宜。
如今他所在的斫风部刚刚崛起。
根基未稳,正是需要靠山、攒人情、铺路未来的时候。
今日若是得罪这位小王子,日后后患无穷。
可若是顺势卖他一个人情,让他记着自己的善待。
他日景冽登顶可汗之位,斫风部必将受益匪浅。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景冽虽年纪尚浅,但心里透亮。
自知沙场厮杀凶险,本也没打算亲自提刀冲锋。
只是心中对金戈铁马、沙场征战满心憧憬。
想亲眼看看两军对垒、铁骑破城的场面,足矣。
“好,我听将军安排。”
见王子应允,巴图鲁不再耽搁。
当即转头看向左都蛮,沉声发令。
“左都蛮,即刻点齐五千精锐骑兵,整装待命,随我南下韩县和遂平县!”
此前黑石堡一战,他们吃了大亏,早已摸清那边的底细。
黑石堡城防坚固、壁垒森严,守军战力不俗,且地势险要。
若是贸然攻打柱石县,一旦前军深陷战事,后方黑石堡守军突然出兵偷袭,他们必将腹背受敌,陷入绝境。
这种险局,巴图鲁绝不肯再碰。
相较之下,韩县和遂平县虽路途稍远,却是绝佳的下手目标。
那里没有黑石堡那般固若金汤的险峻城堡。
沿线仅有几座小型烽燧、简陋碉楼。
防御力薄弱,根本挡不住五千铁骑冲锋。
拔除起来轻而易举。
再者。
探马来报,这大炎边境县城守军薄弱很多部队都抽调去平藩王叛乱。
寻常县城驻军不过千人,兵力分散。
且天狼人与大炎近十年没有大战,防备松懈。
以五千精锐天狼铁骑强攻一座千人驻守的县城,胜算十足,足以一举破城。
抢足粮草物资,解部落寒冬危局。
军令既下,南大营瞬间动了起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