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锋的舌头在嘴里舔了舔。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手里的禁灵迷雾珠就要撑不住了。这毒雾看着浓,可实际上被李星河那股杀气一压,已经开始一寸一寸的往回缩了。
他从毒雾的这一边,猛地一个转身,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向着毒雾的正中央窜了过去。
血色长剑上的血光剑气,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而是密密麻麻的上百道剑光。
每一道剑光的落点,都是李星河身上的一处大穴,或者是一处手脚筋络的关键位置。
这一套剑术,叫做百脉散骨。
是周家嫡传的一门残酷杀招,用来废掉一位对手的所有战力,让对方从此再也拿不起剑。
陆锋在毒雾之中的身形快到了极致。
按照他心里的算计,李星河此时此刻正被毒雾压制着感知,被阴阵拉扯着神识。
这剑光下去,那少年就算是天骄,也得当场废掉。
可就在他心里最后的那个字还没有落下的时候。
擂台的正中央,突然传来了一声高亢入云的清越剑鸣。
不是青锋剑发出来的低沉哼鸣。
是那种像天际雷霆一样炸开的鸣响。
擂台四周的禁制光罩,被这一声剑鸣震得剧烈的颤抖起来。台下所有的世家弟子,都下意识的伸手捂住了耳朵。
灰黑色的毒雾正中央,一道金色的光爆开了。
那道金光升起的一瞬间,就把周围三丈之内的毒雾全部蒸干。
再往外扩散一寸,五丈之内的毒雾也没了。
整座擂台之上,那滚滚翻涌了小半炷香的灰黑色毒雾,被这道金光一路蒸得干干净净。
紧跟着的还有埋在青石擂台底下的阴邪杀阵。
那道杀阵激发出的无形利刃,在接触到那道金光的第一瞬间,就被从中间削成了齑粉。
利刃碎,阵纹裂。
擂台底下传来一阵极为剧烈的震动,随后一整片阴阵的核心符纹在金光的照射下崩塌开来。
台下所有观众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都被那道金光吸走了。
那道金光的正中央,一道黑袍身影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的眸底深处,金芒已经凝聚到了极致。
腰后的长剑,从剑鞘之中骤然出鞘。
李星河抬起了右手。
“铮!”
长剑上那些原本被封在剑身之中的仙家符文,在这一刻全部活了过来。
一道又一道古朴的金色纹路,从剑锋一路蔓延到剑柄,将这把顶级灵剑烧得像是一根燃烧着的金色火把。
积蓄了太多东西的一剑。
七日七夜在太虚秘境中的静修。
七日之前和赵猛,毒蛊张,孟海一路砸过来的四场硬仗。
抽签台上那些暗中动过的手脚,演武广场之外那位闭关六十年的老家伙半眯着的眼睛。
主擂台之下那道阴森森启动的杀阵。
还有那个躺在后方,两只胳膊挂在身上晃晃悠悠·的兄弟。
所有的这些东西,此时此刻全部凝聚在了这一剑之上。
李星河的右手,只是很轻很轻的向着前方划过。
一道金色的剑弧,从擂台的这一端,一路弯到了擂台的另一端。
那道剑弧,快到了什么程度呢?
台下最靠前的那些世家弟子,只看见李星河的手臂划过一道残影,然后眼前就已经是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柱。
没有中间的过程。
没有任何蓄势。
从举剑,到出剑,到剑气斩到擂台的另一端。
一个心跳的时间都不到。
擂台的另一端。
陆锋原本在毒雾之中冲出来的那道血色残影,此刻正正好好的停在了金色剑弧的正前方。
他手中那把血色长剑上的血光剑气,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就在那道金色剑弧的正前方被生生的斩成了齑粉。
血光剑气碎。
第二层的血色气罡,从他周身自然涌起,想要把那道剑弧挡下来。
血色气罡碎。
第三层,是他天生的一层血色皮甲。
他这门功法练到这个境界,皮肉之下已经有了一层足以硬扛虚仙二重全力一击的护体灵力。
血色护体真气也碎了。
三层防御全部粉碎之后,那道金色剑弧终于砍到了陆锋的身上。
从他的左肩,到他的右肩。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响彻了整个演武广场。
陆锋的双臂,连同他手中那把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去的血色长剑,齐刷刷的向着上空飞了出去。
鲜血从他的两侧肩窝,如同狂泉一样喷涌而出。
那位刚刚还在耀武扬威,把孙义踩在脚下慢慢碾着骨头的下半区第六名,就那么直挺挺的立在擂台上,两只肩膀上空空的挂着一层皮。
李星河抬起脚,一步就跨到了他的面前。
黑袍在擂台上翻飞。
李星河没有再用剑。
他只是抬起自己的左手,反手一记重掌,狠狠的拍在了陆锋的胸口上。
砰!
一股熔炉霸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了陆锋的体内。
陆锋这个刚被斩掉双臂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爪牙,整个胸口都被那股霸气烧了个通透。
他体内那一条条被周家精心培养起来的阴毒经脉,在这股熔炉霸气之下震碎开来。
碎骨指是他的看家本领。
血光剑气是他的成名绝技。
这两门功夫的根基,全部都在他体内那一套阴毒的经脉之上。
而此时此刻,这一套经脉,被李星河一记重掌震成了齑粉。
陆锋终于从刚才那个还没有来得及褪掉的笑容里挣脱了出来。
一声凄厉至极的嚎叫,从他的嗓子眼里冲了出来。
那声嚎叫尖利得几乎不像是一个人能发出来的声音,穿透了整座演武广场的天空,让最外围观礼的那些内门弟子都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李星河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把手轻轻的一收,转身向擂台的另一端走去。
陆锋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块被抽掉了骨头的破布,从擂台的这一端,一直倒着滑到了擂台的边缘。
“咚。”
一声闷响。
擂台之下的青石板上,多了一具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
那个身体的双肩上空空的,还在往外冒着鲜血。
整个胸口的皮肤之下,能清楚的看到一条条经脉正在碎裂开来。
外门排名第六。
从今天开始,就是通天剑派的一个废人。
演武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的人,都还没有从这三个呼吸里缓过神来。
那位在东侧桃树下坐着的魏姓青年,脸色早就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他手里那杯灵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了起来,此时此刻杯子里的茶已经洒了一半在他自己的锦袍上。
高台之上。
周天罡半眯着的眼睛,老家伙这一次没有再压制自己。
他压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指关节绷得咯咯作响。
那股闭关六十年沉淀下来的气机,在这一瞬间无声无息的散发了出来。
坐在他身边的两位保守派长老,脸色一下子变得非常难看。
其中一位老者压低了声音在周天罡耳边急道。
“老祖,这里是演武广场,周围有内门镇派长老盯着。您若在这个时候出手……”
周天罡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慢慢的抬起头来,望着擂台之上那道黑袍身影。
老家伙的眼底深处,一股极其阴狠的杀意在缓缓的凝聚。
而擂台之下。
散修派系的所有弟子,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欢呼声不像上半区那四场比赛之后的欢呼那样单纯。
这一次的欢呼里面,夹杂着的是这几个月来被周家一次又一次的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
是抽签台上那一枚被做过手脚的符箓。
是主擂台下面那一道公然启动的阴邪杀阵。
是孙义被踩碎的肋骨。
是十几位散修弟子被害死在洗剑池底的旧账。
所有的这些东西,在李星河这一剑之下,一次性的爆发了出来。
“李师兄!”
“李师兄!”
“李师兄!”
从广场的最中间,到最外围,到最上面的高台。
无数人的呼喊声一层压着一层。
孙义已经被送去救治了,但是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些散修弟子,一个个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他们知道自己没有资格站上擂台。
他们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摸不到虚仙的门槛。
可就是那道站在擂台之上的黑袍身影,把他们这些年一直咽在肚子里的那口气,用一剑砍出来了。
擂台之上。
李星河慢慢的将青锋剑收回了剑鞘。
剑身上那些活过来的仙家符文沉了回去,重新化作了剑鞘上那些若隐若现的暗纹。
他抬起头来,越过擂台的边缘,越过密密麻麻的人群,越过那位摔在青石板上还在微微抽搐的陆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广场后方那个孙义被抬走的方向。
李星河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老莫的声音从他脑海之中响起,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极其少见的沉重。
“小子。”
“今天这一剑,你砍下去的不只是陆锋。”
“你砍下去的,是整个周家最后一层脸皮。”
李星河自然明白老莫话中的意思,从今天开始,周家真正的老底子,就再也不会藏了。
高台之上,那位半眯着眼睛的老家伙,那道杀意他已经清清楚楚的感觉到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