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把那个号码截图发给了沈默。
“查这个号码。”
沈默回得很快:“一次性预付费卡。激活时间两小时前。基站挂在省城市中心。和'孙礼明'那个号码不是同一张卡,但购买渠道可能重叠——我查一下。”
两小时前激活。
也就是说这张卡是今晚专门开的。为了打这一个电话——或者为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秦牧走到窗边。
周严跟了上来,站在他身后。两个人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空地上还是那两辆车,路灯下的雨丝斜斜地飘。公路方向暂时没有新的光源。
“你刚才说沈默的人监测到一辆车往北来?”周严问。
“从东郊别墅出来的。黑色商务车。”
“多久到?”
“从别墅出来到现在——”秦牧看了一眼时间,“大概十五分钟了。如果不堵,还有十五到二十分钟。”
周严没说话。他站在原地,目光从窗户移到桌面,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回桌边,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已经做了决定的利落。
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被他归拢到一起,塞进抽屉,上锁。钥匙没拔,转了一下确认锁死,才抽出来揣进裤兜。录音笔。
他拍了拍左边胸口的口袋,手指隔着布料摸到那个长条形的轮廓,点了一下头。然后他拉开另一个抽屉。
这个抽屉明显不常开——拉的时候卡了一下,周严用力拽了一把才出来。
最底层压着几本旧的培训手册,手册下面是一个东西。手电筒。铝合金外壳,长度不到二十厘米,但拿在手里的分量不轻。少说半斤往上。
秦牧看了他一眼。
周严把手电筒别在腰后。“军检大楼里没有枪。这个顶一下。”
秦牧没评价。
手机又震了。赵铁柱。
“哥,人出发了。两个人,开我自己的车,不是警车。六分钟到。”
“到了之后不要进楼。在办公楼东侧的巷子口停着,熄火等。”
“明白。”
秦牧挂了电话,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远处公路的方向,一道车灯扫过了路面。
车灯很快灭了。但车没停——能看到一个暗色的轮廓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减速,慢慢靠近。
“来了。”秦牧说。
周严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辆车没有驶入办公楼前的空地。它在路口拐弯处停了下来,距离办公楼大门大约一百米。车灯全灭,引擎声也听不到了——熄了火。
两个人看着那辆车停了将近一分钟,没有人下来。
“在观察。”秦牧说。
他们在看楼里有没有灯,空地上有几辆车,有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
秦牧往后退了半步,确保自己不会从窗帘缝隙里露出轮廓。
又过了大约三十秒,车门开了。
下来两个人。
看不清面孔。路灯离得远,只能看到两个黑色的剪影。一个高一点,步子大;一个矮一些,走路时身体带着微微的左右晃。
两个人没有径直往办公楼走。高个子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矮个子绕着车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牧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他低头一看——又是那个省城区号。
第二次来电。
他没接。
手机响了六声,自动挂断。
楼下空地上,高个子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窗户——就是秦牧站的那扇。
秦牧退到了窗帘后面。但他知道从外面看,二楼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高个子看了几秒,转身对矮个子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开始往办公楼方向走。
不急不慢。像是来办正事的。
周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我下去。”
秦牧回头。
周严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口了,手电筒别在腰后,衬衫下摆拉出来盖着。
“这是军检的办公楼。我是这里的调查员。半夜有人闯进来,我有正当理由拦。”
秦牧没拦他。
“我在楼上。”
周严下了楼。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下去。一楼大厅的灯啪地亮了——周严主动开的。
秦牧理解他的意思。灯亮着,说明楼里有人,而且不怕被知道有人。这是某种态度。
他退到楼梯口,半蹲在二楼拐角处。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楼大厅的一半——包括大门。
大门是玻璃的,没上锁。
周严站在前台后面,把台灯也打开了。然后他坐下来,翻开一本卷宗,就像在正常加班。
脚步声到了门外。
停了一下。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那个高个子。矮个子没跟进来,留在了门外。
高个子穿深色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衫,面相四十岁出头,下巴剃得干净,头发梳得整齐。他进门后先环视了一圈大厅,然后目光落在周严身上。
“你好。”高个子说。声音不大,客气得体。
周严抬起头,表情是标准的“被打扰了加班”的不耐烦。“谁?”
“打扰了。我姓方。”高个子走近了两步,“请问这是军事检察院华东分院的青云联络点?”
“你有什么事?”
“我受人委托来了解一个情况。听说今晚有一位企业界的朋友被带到了这里——”
“你受谁委托?”
高个子笑了一下。“一位朋友。”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太方便说。”
周严合上卷宗。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合上卷宗之后他摘了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重新戴回去。
整个过程大约十秒。高个子就站在那里等着。
“第一——”周严开口了,“这里是军事检察院的办公场所。你没有预约,没有法律文书,深夜闯入,我有权报警处理。”
“第二,你说的'企业界的朋友'如果涉及正在进行的调查案件,那属于办案秘密,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一个身份不明的来访者透露。”
“第三——”
周严站起来。他不算高大,但站直了之后有一股不容打断的气势。
“你可以现在离开。或者等五分钟,等警察来了之后——你们一起离开。”
秦牧在二楼楼梯口听着。
周严的声音稳得像一把尺子。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高个子的笑容收了一点。
“周处,您别误会。我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受人之托——”
“你知道我姓周。”
高个子顿了一下。
这个停顿很短,但足够了。他不是随便来的。他知道这里是谁在值守。
“您在系统里工作这么多年,有些事大家都清楚——”
“你替谁来的?说清楚。”
周严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的程序化拒绝,而是直接切入。
高个子不说话了。他偏了下头,像是在听门外的什么动静。
秦牧也听到了。
引擎声。从东侧巷子方向传来的。
赵铁柱的人到了。
高个子显然也判断出了这不是自己人。他的表情没变,但身体的重心往后挪了半步。
“周处,今晚的事,我回去会如实转达。”
他没有再坚持。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提醒您一句——有些事在地方上能保护您。但有些事,不在地方上。”
他推门出去了。
秦牧从二楼窗口看着两个人走回那辆商务车。上车,启动,车灯亮了一瞬又灭了,掉头往来路方向驶去。
周严站在大厅里没动。
秦牧下了楼。
“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周严把眼镜摘下来,捏着镜框。他的手这时候才有了一点细微的抖动。不是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正常反应。
“他在告诉我——章学诚保不了我,地方的关系也保不了我。他们的手能伸到更高的地方。”
“能吗?”
周严抬头看着他。
“不知道。但他敢这么说,要么是虚张声势,要么——”
他没说完。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喇叭声。赵铁柱的人到了。
秦牧走到门口。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东侧巷口,两个便装男人从车上下来。不高,但结实。其中一个秦牧见过——赵铁柱手下的辅警,之前在派出所门口碰到过。
“秦哥。大锤哥让我们来的。”
秦牧指了一下办公楼:“一个守前门,一个守后面消防通道。有任何人靠近,先通知我。不要拦,不要冲突,只报位置和人数。”
两人点头,一前一后散开了。
秦牧回到大厅。
周严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坐回前台后面,录音笔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拿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你在写什么?”
“今晚所有事的时间线。”周严头也没抬,“章学诚几点来的,几点走的,说了什么话。那两个人几点到的,说了什么话。全写下来。白纸黑字。”
他的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我在系统里干了十三年,知道一件事——到最后管用的不是谁的嗓门大,是谁手里有记录。”
秦牧没打断他。
手机又震了。沈默。
这次不是文字,是语音通话。秦牧走到楼梯间接了。
“老秦,别墅那边有新情况。”
沈默的声音比之前快了半拍。
“往南走的那辆车,我追到了信号。它没有出城——它去了临江市一个地方。”
“哪里?”
“鼎和大酒店。十八楼。那个楼层今晚只有一个房间有入住记录。”
秦牧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按紧了。
“登记人是谁?”
沈默停了一秒。
“周永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