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柳河镇派出所后院。
夜风冷得扎人。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院墙的阴影里。车是林啸半夜让东海省武警总队的人开过来的,没有挂军牌,但玻璃是特制的防弹级别,底盘加装了防爆钢板。
秦母和秦小棠已经坐进了后排。她们的羽绒服里面套着林啸昨晚带来的凯夫拉防刺服,显得有些臃肿。
秦牧站在车门边。
“小牧。”秦母降下一半车窗,手掌从里面伸出来,紧紧抓着秦牧的胳膊。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惹了什么大麻烦?那些人……”
“没麻烦。”秦牧反握住母亲的手,力道平稳,“周严在那边等你们。干休所里都是老首长,你们权当去度个假。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去接你们。”
秦小棠坐在里面,借着院子里的微光看着秦牧的脸。她没有问。从昨晚秦牧一个人去废弃矿场把她救出来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的哥哥不是一个普通的退伍兵。
“哥,你注意安全。”秦小棠只说了这一句。
秦牧点头,松开手,退后半步。
林啸站在驾驶室门外,穿着便装,背着那个战术背包。他没有敬礼,只是用力拍了一下秦牧的肩膀。
“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避开所有跨市的高速检查站,走省道直插军区后门。”林啸压低声音,“哥,那边有周严安排的内卫接应。只要我还在车上,嫂子和小棠就不会少一根头发。”
“拜托了。”秦牧说。
林啸拉开车门坐进去。帕萨特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没有开大灯,借着夜色驶出派出所大门,很快融入了柳河镇漆黑的街道。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铁柱走过来,递给秦牧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老秦,嫂子她们走了,你在这边没了顾忌。”赵铁柱吐出一口白烟,“接下来怎么弄?我把所里的兄弟全撒出去,查那个十字脸?”
“不用。”秦牧接过烟,没点,“这事你们镇级派出所兜不住。鬼面不是地痞流氓,他手里有真家伙,而且受过极限训练。你们的人碰上他,就是送死。”
赵铁柱夹烟的手顿了一下:“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拼命。这里是国内,是法治社会。”
“所以我没带火器。”秦牧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夹在耳朵上,转身往办公楼走,“给我弄辆车。别用警车,越破越好。”
“老邓有辆快报废的桑塔纳,停在镇口修车铺。钥匙在门卫室。”
“借用一天。”
早上七点。临江市南区货运码头。
早高峰的码头充斥着柴油味和海腥味。重型卡车排队进出,吊机在半空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停在码头外围的两公里处。
秦牧推门下车。他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腰后别着林啸留下的那把战术折叠刀。那把改装射钉枪被他留在了派出所——对付普通打手够用,面对鬼面,那种粗制滥造的玩意只会卡壳害死自己。
耳机里传来沈默的声音,经过加密处理的频道没有任何杂音。
“老秦,有新情况。”沈默的语速很快,“周永胜的秘书刚才动用了市局的关系,在查昨晚酒店辖区的报警记录。他没找到任何案底。”
“他在找那五个清道夫。”秦牧避开一辆驶过的叉车,沿着集装箱堆成的通道往里走。
“对。清道夫失联了。周永胜现在是个瞎子,他不知道那五个人是被你处理了,还是拿钱跑路了。”沈默敲击键盘的声音隐约传来,“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永胜的海外账户在一个小时前,有一笔三百万美金的资金流出。”
秦牧停下脚步。
“打给谁的?”
“一个壳公司。但我追踪了IP节点,最后指向‘北极星’的地下钱庄。”沈默说,“周永胜急了。清道夫失联让他感觉到了威胁,他这是在找‘北极星’买更高级别的服务。但他不知道,‘北极星’根本不需要他买,鬼面已经来了。”
“周永胜只是个提款机,鬼面在利用他的资源在临江市铺网。”秦牧抬头看着前方。
那是南区的三号仓库,一栋废弃的钢结构建筑,外墙的红漆早就剥落了。
这里就是昨晚照片上,那个带有倒十字刺青的男人最后出现的地方。
“三号仓库周围没有监控。”沈默提醒。
“我知道。我进去了。”
秦牧切断通讯。
他没有走正门。仓库的卷帘门锁着,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污。秦牧绕到仓库背面,那里有一扇离地三米高的排风窗。
他助跑两步,左脚蹬在墙面的裂缝上,借力腾空,双手精准地扣住排风窗的铁栅栏。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栅栏生锈了。秦牧单手发力,硬生生掰弯了两根铁条,侧身钻了进去。
仓库内部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霉变的味道。地上堆满废旧轮胎和生锈的集装箱。
秦牧落地时脚尖先着地,膝盖微曲卸力。他站直身体,右手摸向腰后,握住了折叠刀的刀柄。
从这一刻起,那个在青山村里忍气吞声的退伍兵消失了。
“幽灵”重启。
他的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地面。灰尘是最好的记录仪。
在两排废旧轮胎中间,他发现了一组脚印。
很浅。前脚掌受力极重,后脚跟几乎没有痕迹。这是标准的特种作战静步走法,为了把脚步声降到最低。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个蓝色的集装箱背面。
秦牧贴着轮胎堆,无声地向前推进。每一步都避开了地上的碎玻璃和金属片。他的呼吸降到了每分钟八次。
绕过集装箱。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个废弃的木箱子,箱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塑料袋是打开的,里面残留着一点白色的泡沫颗粒。是包装精密仪器用的防震材料。
秦牧走过去。
他没有急着碰那个袋子。他的目光越过木箱,落在了集装箱的蓝色铁皮上。
那上面有一个图案。
是用极其锋利的刀刃刻上去的,边缘的铁皮外翻,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刻痕很新,甚至还没有氧化。
一个倒十字。
十字的交叉点上,用一根黑色的钢钉,钉着一样东西。
秦牧走近,看清了那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背景是中东某国的漫天黄沙。照片里有八个人,穿着没有标识的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这是秦牧第十四次任务的行动小队合影。
全队八个人,最终只活着回来两个。秦牧,和韩铮。
照片上,其他六个阵亡战友的脸,全部被红色的记号笔画上了叉。
韩铮的脸也被画了叉。
只有秦牧的脸,被一个红色的圆圈圈了起来。
在照片的边缘,用暗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血)写着一行扭曲的英文:
LOng time nO See, GhOSt.(好久不见,幽灵。)
秦牧站在集装箱前,看着那张照片。
他没有愤怒地撕下照片,也没有去拔那根钉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六个被画上红叉的战友。
那是他最惨烈的一次任务。六条人命,埋在异国他乡。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在钉子边缘停住。
就在这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味道。
苦杏仁味。
秦牧的反应速度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他没有后退,而是猛地向前扑倒,身体在布满灰尘的地上急速翻滚,直接滚到了另一个集装箱的底盘下方。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仓库内部炸响。
集装箱那块被刻了倒十字的铁皮被炸出一个大洞,气浪掀翻了旁边的木箱。那张照片和钢钉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这是一枚触发式的微型定向雷。引信就藏在钢钉后面,只要活人的体温靠近到十厘米以内,就会自动引爆。
秦牧趴在集装箱底盘下,耳朵里全是爆炸后的嗡嗡声。
碎片打在他头顶的铁皮上,噼啪作响。
如果是普通人,刚才那一下已经被钢珠打成了筛子。
秦牧吐出嘴里的灰尘,慢慢从集装箱底下爬出来。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微型定向雷。这是军用级别的东西。
鬼面在告诉他:我不仅在临江市,我还能轻易把军火运进来。
耳机里传来沈默焦急的声音:“老秦!我听到爆炸声了!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没事。”秦牧的声音异常平稳,就像刚才只是放了个鞭炮。
“爆炸?他用炸药了?”沈默的声音变了,“这已经超出地方公安的管辖范畴了!”
“定向雷。当量不大,杀伤半径只有三米。”秦牧走到爆炸中心,看着地上被炸得焦黑的痕迹,“他不是要杀我。他是在跟我打招呼。”
“疯子。”沈默骂了一句。
“他不仅是个疯子,他还有帮手。”秦牧蹲下身,从灰烬中捡起一块残片。那是指向雷的电路板残骸。
“什么意思?”
“这种型号的定向雷,是五年前俄制装备的改装版。”秦牧看着残骸上的编号,“国内黑市搞不到这东西。除非,临江市有人给他开了绿灯,把这些东西从海上运了进来。”
沈默沉默了。
“周永胜干不出来这种事,他没这个胆子,也没这条线。”秦牧站起身,把残骸装进夹克的口袋,“这是马文龙之前留下的那条走私线。鬼面接管了它。”
“你需要支援。”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这边立刻向部里申请,调反恐特勤队过去。”
“特勤队来了也没用,鬼面不会在明面上跟你们打。”秦牧走出仓库,刺眼的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闭上眼,再睁开。
“沈默,帮我查一件事。”秦牧走向那辆破桑塔纳。
“你说。”
“我要临江市所有地下走私渠道的名单。不管是谁罩着的,不管是运烟的还是运车的,全要。”秦牧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你查走私渠道干什么?”
“鬼面既然接管了这条线,他手底下就需要人用。”秦牧把钥匙拧到底,发动机发出嘶哑的轰鸣,“他不是喜欢玩火吗。”
秦牧挂上挡,踩下油门。
“我把他的网,一张一张全撕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