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国道上显得很沉。林啸把车开得极快,但底盘稳得像钉在路面上。
秦牧坐在副驾,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消防通道里留下的。
“后座的包里是什么?”秦牧看着后视镜里那个黑色的战术背包。
“两件凯夫拉防刺服,两把多功能战术折叠刀,五根强光手电,还有两把甩棍。”林啸盯着路况,头也没回,“从连里战术训练库顺出来的。没带火器,火器出库要报备,太慢。”
“你违规了。”
“你死了我也得上军事法庭。”林啸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当年第七次任务,你把我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时候,也没管什么规矩。”
秦牧没接话,视线投向窗外的夜色。
“嫂子和小棠没事吧?”林啸问。
“在派出所。老杨和铁柱看着。”秦牧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村里那组人应该已经撤了。酒店那边失手,他们不敢分兵。”
“周永胜干的?”
“除了他,现在没人有这么大能量在临江市同时铺两张网。”秦牧把那把缴获的射钉枪放在中控台上。
林啸瞥了一眼那个改装过的玩意儿,冷笑了一声:“加长钢钉。这帮人平时是干黑工的清道夫。周永胜这是急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他不是急了。他是试探。”秦牧拿起射钉枪,熟练地退下弹匣,“这五个人只是个探路石。他在测试我的底牌到底有多厚。如果我今天死在酒店,事情就结了。如果我没死,他就能根据我的反击力度,决定下一步用什么级别的手段。”
林啸一脚油门,吉普车超过一辆重卡:“他要是敢用真家伙,我让他连副市长都做不成。”
“你别乱动。你是现役。”秦牧把弹匣推回去,“这件事,还没到需要武警总队介入的级别。”
柳河镇派出所。
院子里的两辆警车都没熄火,爆闪灯没开,但大灯照着大门。
赵铁柱站在台阶上抽烟,脚底下已经踩了四个烟头。看到灰色吉普开进来,他把第五根烟扔在地上,用皮鞋重重碾灭,迎了上去。
车停稳,秦牧推门下车。林啸从驾驶座下来,单手拎着那个战术背包。
赵铁柱看了一眼林啸。武警的板寸,站姿像钉在那儿,眼神里带着一股随时能暴起的压迫感。不用问,这是个见过血的主。
“我兄弟,林啸。”秦牧简单介绍。
“赵铁柱。”两人伸手握了一下。手上的老茧对撞,立刻懂了对方的底子。
“人在里面。”赵铁柱收回手,指了指身后的接待室,“老邓和小周在外面盯着。镇上几个路口我也安排了辅警暗哨,有车进来马上报。”
秦牧点点头,大步走进接待室。
接待室的灯很亮。秦母坐在靠墙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个一次性纸杯,水已经凉了。秦小棠靠在旁边,脸色发白,肩膀微微发抖。老杨坐在对面,腰挺得笔直,双手按着膝盖,像在站岗。
看到秦牧推门进来,秦母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纸杯晃了一下,水洒在手背上:“小牧!你没事吧?”
秦牧快步走过去,握住母亲的手,把纸杯接过来放在桌上:“妈,我没事。”
“到底出什么事了?”秦小棠站起来,眼眶是红的,“杨爷爷突然把我们叫出来,说村里进生人了。哥,是不是那些人又来了?”
“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秦牧的声音很轻,但带着让人镇定的力量。他转头看向老杨,“杨叔,辛苦了。”
老杨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小事。当年在南疆,半夜摸哨的事我干得多了。这几个小崽子,真要碰上,我手里那把老砍柴刀也不是吃素的。”
秦牧笑了笑。老杨参过战,骨头硬,有他在,秦母和小棠才能这么快稳住阵脚。
“铁柱。”秦牧转头,“今晚我妈和小棠在这凑合一宿。明天一早,我带她们去市里。”
青山村不能待了。周永胜既然敢派一波人,就敢派第二波。
“放心,有我们在,派出所的门他们进不来。”赵铁柱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林啸把黑背包扔在桌上,拉开拉链:“这两套防刺服,嫂子和小棠穿在里面。防患于未然。”
秦牧没拒绝。
安顿好家人后,秦牧、林啸和赵铁柱来到派出所后院的抽烟区。
“马文龙那边怎么样了?”秦牧问。
“市纪委和国安双规了他,正在走程序。”赵铁柱吐出一口烟圈,“但他把所有事都推给了已经被抓的刘德明和唐坤。周永胜那边更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涉及境外资金链。”
“所以周永胜现在还有余力对付我。”秦牧看着漆黑的夜空。
“老秦,一直防守不是办法。”林啸靠在墙上,“他今天派五个,明天就能派十个。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资源就源源不断。”
“我知道。”秦牧的眼神冷了下来,“所以,不能等他出招了。”
就在这时,秦牧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默发来的消息。
秦牧解锁屏幕。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
一张监控视频的截图。画质很渣,看时间戳是今晚八点十五分,地点在临江市南区的一个货运码头。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从侧面看,身形瘦高。男人正伸手给一个货车司机递烟,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了左手手背。
照片被沈默用红圈局部放大。在这个男人的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模糊的刺青。
一个倒十字。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倒十字,秦牧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这个刺青的十字交叉点上,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荆棘纹路。
秦牧的瞳孔瞬间缩紧,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周围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眼神变化而降到了冰点。
林啸察觉到了秦牧的异样,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只看了一眼,林啸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站直身体,手里的半截烟直接捏碎在掌心。
“操。”林啸爆了句粗口,声音里透着不可置信和压抑的杀意。
赵铁柱不认识这个标志,但他能感觉到这两个从特种作战旅出来的人,身上的气场在瞬间发生了质变。那是真正见过血、在生死线上滚过的人才会有的反应。
秦牧的手机紧接着响了起来,沈默的来电。
秦牧接通,按下免提。
“看照片了吗?”沈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了。”秦牧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冷得像冰。
“今晚刚拍到的。他通过一条走私船在南区货运码头上岸。”沈默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老秦,周永胜的清道夫只是个幌子。或者说,周永胜自己都不知道,他动用的暗网渠道,把什么东西引回国了。”
“他知道我在临江。”秦牧说。
“对。他不仅知道你在临江,他还知道你退伍了。这是冲你来的。”沈默的呼吸有些沉,“第十六次任务,那个漏网之鱼。”
鬼面。
这个代号在五大战区的绝密档案里,代表着极度危险、狡诈、以及毫无底线的破坏力。当年那次任务,秦牧带队端掉了“北极星”网络的一个重要节点,但鬼面因为内部情报泄露,提前五分钟撤离。
走之前,鬼面留下了一个诡雷,炸断了秦牧一名副手的腿。
“他带了多少人?”秦牧问。
“目前看是独狼。但这种人回国,肯定在国内有接应。我怀疑,周永胜背后的那条境外资金链,就是鬼面的上线‘北极星’在操盘。”沈默快速说道,“老秦,你现在的处境极度危险。周永胜是用官场和黑道的规矩对付你,但鬼面用的,是战场的规矩。”
战场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不留活口,不择手段。
“我知道了。”秦牧挂断电话。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啸看着秦牧,眼睛里全是血丝:“哥,这事我管定了。我这就给老首长打电话,特战连申请跨区拉练演习,我把人直接拉到临江市来!”
“胡闹!”秦牧低喝一声,“鬼面是暗鬼,你拉一个连过来有什么用?打草惊蛇,逼他直接针对普通人下手吗?”
林啸咬紧牙关,拳头砸在墙上,落下一层白灰。
赵铁柱听不懂具体的任务代号,但他听懂了“极度危险”和“战场的规矩”。
“秦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赵铁柱问。
秦牧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一个早该死在境外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灯火通明的派出所办公楼。他的母亲和妹妹在里面。他的战友在身边。
原本,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退伍兵,要回自己的宅基地,给母亲讨个公道,让妹妹不受欺负。他一退再退,一忍再忍。
但现在,过去的阴影找上门了。
“铁柱,明天一早,派车送我妈和小棠去东海省军区干休所。我给周严打过电话了,他会安排人接应。那里是军事禁区,哪怕是鬼面也进不去。”秦牧有条不紊地安排。
“那你呢?”赵铁柱急问。
秦牧转过头,看着无边的夜色。他那张普通到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最后一点“退伍兵”的伪装。沉睡在骨子里的“幽灵”,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我留下。”秦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胆寒的杀气,“既然他来找我,那我就送他走完最后一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