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桑塔纳在临江市空旷的环城高架上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时速表的指针死死压在一百六十的红线上,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身剧烈抖动。
秦牧单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驶座上的格洛克手枪上。
背上的伤口已经裂开。局麻药的药效极其短暂,缝合线在刚才的剧烈动作中被扯断了几根,温热的血水渗出黑色的战术短袖,把驾驶座的靠背染湿了一大片。
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把痛觉强行屏蔽了。
车载通讯器里传出沈默急促的声音:“老秦,市局招待所的外部监控在三分钟前掉线了。对方极其专业,用了一段四十分钟前的循环录像覆盖了实时画面。如果不是技术员做底层溯源,根本发现不了。”
“铁柱的通讯通吗?”秦牧盯着前方的路况。
“连不上。招待所方圆五百米内有大功率的全频段信号屏蔽仪。”沈默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鬼面在骗我们。他说早上八点发邮件,但他的人现在就已经动手了。他想打时间差,把苏晚抓走当筹码。”
“我还有五公里。”秦牧猛打方向盘,桑塔纳在下匝道口漂移出一个危险的弧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韩铮带着特战队已经从港口出发了,最快需要十五分钟。老秦,你千万别冲动,这可能是鬼面针对你设的连环局!”
秦牧直接关掉了通讯器。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血腥气。秦牧的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鬼面很聪明。他知道如果正面对抗,在国安和军方的眼皮底下,他占不到任何便宜。所以他用走私线作饵,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四号码头,自己却派人去掏秦牧的底线。
敢动他身边的人,这是找死。
市局招待所,三楼。
这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家属楼改建的招待所,平时专门用来安置重要证人或外地借调的警员。赵铁柱把苏晚安排在最里面的302房间,自己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年久失修,光线有些昏黄。
赵铁柱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分。
他摸出烟盒,想点一根,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这里是无烟区,里面还住着女记者,得守规矩。
突然,“啪”的一声轻响。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牌灭了。紧接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声控灯也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整栋招待所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猛地站起身。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去拍苏晚的门,而是第一时间拔出了腰间的配枪,枪口下压,身体贴住墙根。
凭借多年基层办案的直觉,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焦糊味。那是配电箱被人为破坏后绝缘胶皮燃烧的味道。
“市局指挥中心,这里是洞拐,招待所停电了,请求确认周边线路情况。”赵铁柱按住肩头的对讲机。
对讲机里只有杂乱的“沙沙”声。
屏蔽仪。
赵铁柱握枪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停电。
楼梯间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不是皮鞋,是某种软底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对方走得很慢,刻意压着呼吸,但在寂静的黑夜里,依然没逃过赵铁柱的耳朵。
两个人。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双手举枪,枪口死死对准楼梯口的防火门。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色的圆柱体顺着门缝滚了进来,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震爆弹!
赵铁柱反应极快,猛地闭上眼睛,同时张大嘴巴,身体向侧边翻滚。
“砰——!”
巨大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走廊里炸开。即便赵铁柱做足了防护动作,大脑依然出现了短暂的眩晕,耳膜嗡嗡作响。
防火门被一脚踹开。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戴着夜视仪的男人端着带消音器的微冲冲了进来。
他们很专业,进门后没有丝毫停顿,枪口直接扫向刚才赵铁柱所在的位置。
“噗噗噗!”
消音器压制下的枪声极其沉闷,几发子弹打在墙壁上,碎石飞溅。
赵铁柱在地上翻滚的同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清脆的警用转轮手枪在走廊里炸响。
没有打中要害,但其中一名杀手的大腿被子弹擦过,身体一个踉跄。
“妈的,是个硬茬。”受伤的杀手低骂一声,迅速寻找掩体。
另一名杀手反应极快,枪口一转,一串子弹直接封死了赵铁柱的退路。
赵铁柱的左肩爆出一团血花。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地,重重地撞在302房间的防盗门上。
剧痛让赵铁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咬着牙,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右手举枪对准走廊。
“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警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赵铁柱扯着嗓子吼道。明知道通讯断了,他还是要吼,他在给房间里的苏晚示警,也是在拖延时间。
两名杀手根本不搭话,打着战术手势,一左一右向302房间逼近。
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带走那个女记者。
房间里,苏晚正坐在桌前整理白天收集到的马文龙名下白手套公司的资料。外面的枪声和撞击声让她浑身一颤。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躲进床底。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她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温室花朵。
她迅速拔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将最重要的资料U盘拔下来塞进内衣里,然后抄起桌上沉重的台灯,贴在门背后的墙角。
“砰!”
防盗门的门锁被两发霰弹直接轰烂。
赵铁柱在门外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受了重击,身体顺着门板滑了下去。
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高大的黑影跨过赵铁柱的身体,举着枪走进房间。
苏晚屏住呼吸,双手握紧台灯,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那个杀手准备搜寻苏晚位置的瞬间。
走廊里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那不是自然风,是某种物体高速移动带起的极强的气流。
留在走廊里负责警戒的另一名杀手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起。那名杀手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颈椎被硬生生扭断,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站在房间里的杀手猛地回头。
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站在门口。男人的衣服上全是血,眼神却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是那个退伍兵!
杀手大惊失色,枪口立刻调转。
但秦牧的速度比他快得多。
秦牧没有用枪。在狭窄的空间和有平民在场的情况下,开枪容易造成流弹误伤。
他像一头猎豹般贴地欺身而上,左手精准地扣住杀手握枪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折。
“啊——!”杀手发出凄厉的惨叫,微冲脱手掉落。
秦牧右膝借着冲力重重顶在杀手的胸骨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杀手的胸腔直接凹陷了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房间的衣柜上,彻底失去了动静。
从秦牧出现到解决两个人,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走廊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秦牧转身,把倒在门口的赵铁柱扶了起来。
“铁柱,撑得住吗?”秦牧检查了一下赵铁柱的伤口。子弹穿过了左肩肩胛骨,没有伤及大动脉,但失血很多。
“死不了。”赵铁柱疼得满头大汗,咧嘴笑了一下,“老秦,你再晚来半分钟,我这身警服就得盖国旗了。”
秦牧撕下床单,快速给赵铁柱做了一个压迫止血包扎。
“苏晚。”秦牧转头看向房间角落。
苏晚慢慢放下手里的台灯。她看着秦牧满身的血迹,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也没有问“这些人是谁”,她只问了一句:“你受伤了?”
“别人的血。我没事。”秦牧撒了一个谎。因为失血和剧烈运动,他的脸色其实已经苍白如纸。
就在这时。
苏晚放在桌上的那台没有断网(连着手机热点)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原本整理文档的界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倒计时沙漏。
沙漏下方,是一行跳动的血红色大字。
【幽灵,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秦牧走过去,死死盯着屏幕。
电脑扬声器里传出那个经过电子合成的刺耳声音。
“很感人的一幕。你救了你的战友,也救了你的女人。但这只是游戏的开胃菜。”
屏幕上的沙漏突然消失,跳出了一份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
苏晚看清表格抬头的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东海省某项绝密军工研发项目的资金流水账目,而在收款人那一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沈同辉。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在表格的最下方,附带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少将军服的男人,正在与一个外籍商人握手。虽然只拍到了侧脸,但那个轮廓,秦牧再熟悉不过。
那是霍远山。
“你不是一直在找当年出卖十四小队的内鬼吗?”鬼面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你以为内鬼只是一个退休的参谋?你以为沈同辉就是最大的保护伞?”
“看看这张照片。看看你最敬爱的老首长,他在跟谁做交易。”
秦牧的手猛地攥紧。
他知道这是鬼面的攻心计,这是低劣的伪造和诬陷。以霍远山的级别和信仰,绝不可能背叛国家。
但这张照片如果现在被发送出去,不需要证实,光是引发的舆论风暴,就足以让军方高层发生大地震。
“距离早上八点还有五个小时。”
鬼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这份资料,我已经设定了定时发送。五个小时后,全国三百家主流媒体,包括你身边的这位苏大记者,都会收到这份大礼。”
“想阻止我吗?临江市西郊废弃化工厂。你一个人来。”
“如果你敢带国安或者军方的人,倒计时立刻归零。”
电脑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赵铁柱靠在墙上,咬着牙骂了一句:“草他妈的,这是赤裸裸的阳谋。他就是想把你一个人骗过去弄死!”
苏晚走上前,一把抓住秦牧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秦牧,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那张照片明显是合成的或者是断章取义,我们可以查……”
“查不清楚的。一旦曝光,首长就会被停职审查。十四小队阵亡的真相,这辈子都翻不了案了。”
秦牧轻轻推开苏晚的手。
他转过身,从地上捡起杀手掉落的那把微冲,退出弹匣看了一眼余弹量,然后重新推弹上膛。
“帮我照顾好铁柱。等韩铮他们到了,你们跟着军方走。”
秦牧向门外走去。
“秦牧!”苏晚在背后喊他,声音发颤。
秦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答应过首长,十七次任务是终点,我不会再惹事。”秦牧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黑夜里却如雷霆般清晰,“但现在,有人踩了我的线。”
他大步走进黑暗的走廊。
“我要去杀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