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震惊地看向姜虎,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状态。
每一个人都在消化他们听到的消息,既震惊于付行简要娶寡嫂这件事,又惊讶于姜虎怎么敢当众说出这种事。
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夜色落下的那一刻,一众人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
许令卿的视线绕过姜虎,扫过付行简的长随,最后落在那位长安县令身上。
她推动轮椅,行至县令跟前,颔首见礼:“许氏女见过县令。”
她的声音清冷平淡,不高不低的音量正好让众人听清。
“县令,我要报官。”
长安县令苦着一张脸:
“云阳侯夫人,这娶妻纳妾的事说到底是家事,我们县衙也不好插手。”
“我不告这件事。”
听到许令卿的话,长安县令下意识露出一个放松的笑容:“不告好,不告好,云阳侯夫人和侯爷好好说,没什么事情解决不了。”
话音刚落却见许令卿又开了口:“县令,我要状告云麾将军府。”
“一告他们强占我的温泉庄子,这庄子是我的陪嫁,有地契和嫁妆单子为证。”
“二告姜虎在我庄子里聚众赌博,我亲耳所闻,亦有庄子里的佃户作证。”
“三告他们在我的庄子里有逼良为娼的嫌疑,那些女子现在马车中,请县令问讯查证。”
“四告……”
长安县令越听脸色越难看,待听到还有四告时,忍不住出声打断:“还有四告?云阳侯夫人,你们两家到底是姻亲,云阳侯又要娶……”
他顿了一下,绕过“寡嫂”二字,劝说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不如等回了城,当着云麾将军和云阳侯的面说清楚,以免伤了你们的和气,也惹的。”
付行简的长随趁机上前小声劝说:“夫人,侯爷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大夫人的话,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您别意气用事,回头侯爷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
说完,转头对长安县令说道:“县令,我家夫人就是闹了误会生气乱说的,您别当真。”
长安县令立刻顺势接话:“我家那位也是,但凡有点不顺心,不等弄清楚就先发火。”
许令卿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交谈,姜虎嘲讽的笑声传入耳中:
“整个一个深闺怨妇,有怨气朝云阳侯发去,别来小爷跟前。”
海棠不敢置信地看向长安县令,惊怒质问:“县令,来时你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会秉公处理!”
长安县令神情变冷:“是你没有说清楚。若知道这是侯府的家事,本官绝不会来这一趟。”
海棠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许令卿目光染上一层寒意:“所以县令是不准备受理了?”
长安县令不耐烦地皱起眉,压着不悦回道:“侯夫人也不要难为我,你们的家事,我一个小小县令如何好插手。”
许令卿淡淡道:“那请县令给一封不理状,我好上告。”
姜虎一脸嚣张地嘲讽:“你行了啊!还上告,话本字看多了吧!”
长安县令一噎,鼻子里喷出一股气,正欲说话,忽听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转身去看,却见马蹄在半空中高高扬起。
眼瞅这蹄铁要落在面门上,长安县令腿一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骏马嘶鸣,马蹄落在地上,又往前走出两步,在距离许令卿半丈外的地方停下,紧接着气质清隽儒雅的男子翻身下马。
祁衍淡笑着询问:“什么上告,正好说与本官听一听。”
他视线落在许令卿的脸上,见她冷着脸,眼神微暗,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安抚。
跟着看向众人,待看到两个穿着甲胄的男子将要离去时,出声点名:“毛长史、计参军,你们不在禁军中当差,跑到这里做什么?”
两人步子一滞,彼此对视一眼,转身见礼。
毛长史笑道:“今日休假,听小将军说他家有温泉庄子,就想着来这解解乏。”
“我二人是头一次来,没想到会碰到祁少卿。”
“少卿这是……”
他拖长了音调,视线在祁衍和许令卿之间游走,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祁衍神情不变,笑着回道:“我手上的案子快要破了,还差最后一个人,线人说在这附近见过。”
“我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毛长史,真是意外又巧合。”
“巧合”二字被他慢悠悠地说出来,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意味,引人遐想。
毛长史脸色惊变,再不敢说一句话。
祁衍收回视线,好似没有看到想要说话的姜虎,对长安县令说道:
“县令,许夫人方才说要告什么?本官离得远并未听清楚,不如你来给本官解惑?”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可长安县令却觉得心里发寒,缩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祁衍眉眼疏离,语气寡淡:“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县令距离告老还乡还有些日子,便该当好这亲民官。”
“须知,百姓告状,县令推抑不受也是有罪,轻者消减俸禄,重则受刑甚至免官。”
“县令明白我的意思吗?”
长安县令打着哆嗦点点头,朝许令卿问道:“云阳侯夫人还想告什么请继续说。”
付行简的长随见许令卿要开口,再次小声提醒:“夫人,您再闹下去,侯爷知道了真的会生气的。”
“到时候,即便您有理也成了无理了!”
姜虎回过神来,大怒:“祁衍,我云麾将军府没有得罪你吧,你去破你的案子,少来管闲事。”
付行简的长随没有得到回应,皱眉加重了语气:“夫人!您这么固执下去,闹到老夫人那里,吃亏的还是您!”
许令卿置若罔闻,面无表情道:
“长安县令,我四告姜虎对我挥鞭,若非有护卫在,我已受伤。”
众人微愣,他们以为许令卿会说姜家结党营私,没想到说的居然是姜虎动手的事情。
祁衍看着许令卿,眼里的赞赏几乎快要化作实质。
有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那是大理寺和御史台判定的,要不要定结党营私的罪那是天子的事,不是一个后宅妇人可以评说插手的。
许令卿只需要说清楚和她有关的事情即可,剩下的自有旁人出手。
毕竟朝堂上,谁还没有一两个对家呢?
祁衍眉眼带笑,温声询问:“许夫人,本官正在查案,可方便本官去庄子里看看?”
许令卿颔首:“少卿自便。”
“我看谁敢进!”
姜虎拦在院门前,手摸上腰间的佩剑,一脸戾气地看着他们。
“这庄子是云阳侯府的老夫人送给我大姐的,什么嫁妆不嫁妆的,你们去找云阳侯府说。”
“总之,这庄子现在是我家的,你们谁都不许进!”
许令卿看向长安县令:“县令听到了,还请县令为我做主。”
长安县令老脸皱成了一团,心里叫苦连天。
他听说是云阳侯夫人庄子被占,以为是碰到了乡野刁民,想着结份善缘才过来的,哪成想占庄子的是云麾将军府。
谁不知道云麾将军府的最是护短!
现在好了,这么一闹,善缘变成孽缘了。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时,祁衍开口了:“本官现在怀疑你与案子有关,来人,拿下。”
话音落下,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守规一个闪身跳到姜虎背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姜虎大声叫嚣:“祁衍!你敢抓我!我爹是云麾将军!”
祁衍抬了抬手指,懒懒道:“堵住嘴,聒噪。”
汗巾子塞进嘴里,只剩下一串听不清的呜呜声。
同行之人一看姜虎被抓,下意识就想跑。
祁衍笑道:“跑了本官就正式下缉捕文书,说不定还能落得一个不为权贵的好名声。”
那些人不得不收回脚步,神色惴惴。
祁衍又看向长安县令:“本官去搜查院子,外面的事情就交给县令了。县令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下官晓得。”
祁衍路过许令卿,放慢脚步:“许夫人不如回马车上等候?”
许令卿微微摇头,轻声道:“我想在这儿看着。”
想起她经历的这些事,祁衍也没再劝,只交代守规把人护好,接着命人撞开院门进去搜查。
长安县尉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问话,
山风微凉,许令卿拢了拢手臂,抬头望天。
这一次算是彻底的撕破了脸,付行简总该同意和离了吧。
海棠凑近小声说道:“夫人,竹矛跑了,要不要拦下?”
许令卿望去,就见付行简的长随牵着马偷偷摸摸往外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