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规在旁提议:“我去把他抓回来。”
许令卿挪开视线,语气淡漠:“随他去。”
城门现在是关着的,竹矛要进城需得等到明日,届时他们这边也结束该回去了。
再者付行简现在正奉命闭门思过,便是得了消息也不能出门处理,能出门的只有付行惟。
以付行惟上次的态度来看,他不会偏向姜家。
院子里传来惊慌叫嚷的声音,没多久祁衍带来的人赶了十来个女子出来。
那些女子一出门,先是左右望了望,看到姜虎等人,惊呼着奔了过去。
她们三三两两地围上一个人,七嘴八舌地告着状。
许令卿看向最后从门里走出来的女子,那女子生得秀雅,容貌不似林莲那般美得诱人,可一身脱俗的气质不知不觉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姜虎突然激动起来,挣脱束缚,跑到女子面前,呜呜了两声,反应过来自己嘴里还塞着汗巾,急得直冒汗。
女子把姜虎口中的汗巾取下,又拿出帕子替他擦了擦汗,温声细语地说道:“郎君不要担心,少卿就是让仙儿回去做个证,不会有事的。”
姜虎又气又急:“祁衍狡诈,他的话怎么能信。”
绿仙用手指压住他的嘴唇,悄声说道:“嘘,郎君不能再得罪他了。”
“你们在外面的争执仙儿刚才在院子里都听到了,郎君当初不听仙儿的劝说,如今东窗事发,只怕很难善了。”
她说着,扭头看了一眼祁衍,接着凑到姜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郎君别怕,仙儿已经吩咐小厮翻墙回去报信,您不会有事的。”
姜虎听得感动,一把握住绿仙的手,满眼深情:“你也不要怕。我陪你过去,断不会让任何人再有伤害你的机会。”
瞧着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样子,祁衍神情玩味:“倒是看不出云麾将军的儿子居然还是个痴情种。”
许令卿嘴唇翕动,低低的询问声传入祁衍耳中:“朱常追的那个女子是她吗?”
祁衍笑着点头:“是,她名唤绿仙。”
得了肯定的答案,眼下的情况也不适合交谈,许令卿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看着绿仙几句话就把姜虎哄得乖巧听话,她轻轻蹙起了眉。
又等了许久,长安县令那边也问完了话。
他拿着厚厚一叠供词,同情地看了一眼姜虎等人,走到祁衍身前:“少卿,这是供词。”
祁衍接过快速翻了一遍,有些惊讶:“所有女子都是良家女?”
长安县令叹道:“都是附近村里的姑娘,不过她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自愿做妾还是娼妓?你当真问清楚了吗?”
祁衍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私心,看到他低头不语的样子,再开口语气里只剩下冷淡:
“这个案子大理寺接了,你可以带人回去了。”
话一出口,长安县令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少卿体谅,这里面涉及侯府和将军府,下官确实为难。”
祁衍淡淡道:“你既要回去,顺便把人都带走,一并送去大理寺。”
长安县令自无不可。
一群人乌泱泱地往回走。
许令卿的马车缀在最后面,思索着回长安之后的事情。
祁衍跟在马车旁,从晃动的车帘缝隙窥见女子微微蹙起的秀眉,他想了想低声说道:
“据绿仙说,她被王大成掳来送给郭宋,然后又由郭宋送给方哲。”
“郭宋和王大成希望方哲说服方治能给他们弄一份通行文牒,可以免去路上的查验。”
许令卿突然听到他的嗓音,愣了一下,注意力立即转移到案子上:“既如此,她为何要逃跑?”
问完,脑中灵光闪过。
她挪坐到车窗边,压低嗓音:“她是不是偷听到什么消息?比如说方哲的杀人计划?”
看到许令卿扒着车窗,满眼好奇的双眼望向自己,祁衍不知为何想起少年时养过的一只幼犬,眼底笑意浮现,嗓音温润:“许娘子聪慧。”
听到夸奖,许令卿有些不自在地往回缩了缩,连带着出口的声音都变轻了:“有绿仙在,郭宋他们做的事情也算是有了人证。”
“如此一来,剩下的就只有撬开方哲、林武的嘴。”
“以为只是一桩命案,没想到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就好似冥冥之中有一双大手,借着郭宋的死牵出他们做过的恶行。”
祁衍听出她语气里的唏嘘,驱马往马车旁靠了靠:“所以每一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其意义,冥冥之中的大手一定是评估过,觉得人可以承受才让那件事情暴露出来。”
说完,对上许令卿讶然的表情,脱口问道:“许娘子为何这般看着我?”
许令卿眼神古怪:“我并不是在说天意,我是觉得所有事情发展得太凑巧了。巧合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好像串珠上的珠子,被一根绳串在一起。”
“当然,少卿给我的感觉不像是那种会信命信天的人,所以才有些意外。”
祁衍折扇轻摇:“不,娘子说错了,我信天也信命。”
“抓到杀人凶手,解决过去的旧事,便可以呈报天子。剩下的那只手,它若真的存在,想来还会再出手。”
“我们静待即可。”
话锋一转,他又问起付行简娶姜芸华的事情。
“娘子逼着姜虎把这事当众扯开,可是想以此逼付行简和离?”
许令卿眼神微微闪烁,缓声叹息:“瞒不过少卿,给少卿添麻烦了。”
祁衍侧眸,掌心里的缰绳不自觉一点点收紧,平淡道:“你报官,本官按规矩受理,没有麻烦一说。”
“只是要提醒娘子一句,云阳侯娶寡嫂一事毕竟只是姜虎一人之言,便是大理寺插手,也要先是登门询问,不会拿人受审。”
“如果他们不认,大理寺也不会拿他们如何。毕竟,说和做是两回事。”
许令卿垂眸:“我明白,我只是需要把这事扯到明面上,由姜家人的嘴说出来,比我说有用。”
因为云阳侯府的人不信她。
祁衍听懂她的未尽之言,目光下意识凝在她扶着车窗的指尖上,看到她的指尖缓缓扣紧,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接下来的路程,二人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许令卿靠在车厢上,望着天上的繁星,看着天色一点点变得更深,又一点点变成灰蓝,最后在朝阳的映照下变成了红色。
一行人在城门外等了近一个时辰,在宵禁结束的鼓声下,城门应声而开。
马车穿过里城门,祁衍忽然开口:
“许娘子,我要去上朝,守规随你回云阳侯府,他听到姜虎的话,也算是个证人。”
“若有事,可命守规来寻我。姜家的人脾气不好,不要和他们硬碰硬。”
“这次若是离不了,那就再寻机会。”
说完话,不等许令卿有所反应,祁衍便扬鞭驱马离开。
守规一脸懵地站在那里,望着几息就没了身影的祁衍,忽然有一种被送人的感觉。
他看向同样茫然的许令卿,露出一个恭敬的笑容:
“夫人放心,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姜小郎君说过的,做过的一件不差地告诉云阳侯。”
与此同时,先一步回到侯府的竹矛顾不得规矩,直奔演武场:“侯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付行简正在练枪,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往外走,皱眉问道:“夫人出了什么事?”
竹矛一脸愁容地说道:“不是夫人,是大夫人娘家的胞弟说您要娶大夫人,许多人都听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