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内院一盏接一盏亮起了灯。
莫白带来的人悄无声息地封住药房与库房,所有当值的下人仍旧留在原处,只是每道院门外,都多了两名隐在暗处的侍卫。
敌人藏在哪里尚未查清,这个时候闹得越大,越容易打草惊蛇。
屋内,萧云昭却再也没有半点睡意。
他靠在床头,一只手仍旧紧紧圈着沈囡囡,另一只手不断轻抚她的腕间,仿佛只有感受到掌下平稳跳动的脉搏,才能稍稍安心。
沈囡囡任由他摸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
“脉象都快被你摸乱了。”
萧云昭没有松开,“再让我摸一会儿。”
“方才你也是这样说的。”
沈囡囡看着他泛红的眼睛,到底没有再推拒,只牵着他的手,慢慢放到自己腹部,
“一个时辰前,老先生刚替我诊过脉。我没有中毒,孩子也好好的。”
“前世的毒能藏很久。”
“所以我们查。”沈囡囡靠进他怀中,声音温柔,思路却很清楚,
“可若你现在把整个沈府翻个底朝天,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发现了端倪,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便会立刻缩回去。”
“阿朝,外松内紧。”
“该查的人查,该做的戏也要继续做。只有让他们以为我们还不知道,才会再次伸手。”
萧云昭垂眸看着她,“我不能拿你冒险。”
“谁说要拿我冒险了?”
沈囡囡抬手捏住他的脸,轻轻向两边扯了扯。
“我只是让你别先把鱼吓跑。鱼饵可以是假的,鱼钩也可以多放几个。难道你手里养了那么多暗卫,最后还要我亲自抱着药罐子去钓人?”
萧云昭被她扯得薄唇微微变形,神情却依旧紧绷,
“我不喜欢听你说自己是鱼饵。”
“那我不说。”沈囡囡松开手,摸了摸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可你得躺下。”
“我睡不着。”
“睡不着也躺着。”她重新缩进锦被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你若想守着,便抱着我守。总比一个人坐在那里,把前世所有坏事重新想一遍强。”
萧云昭没有动。
沈囡囡等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对着自己的肚子道:
“听见没有?你爹不肯睡。”
“等你出来以后,你也别听他的。我们娘俩一起气他。”
腹中的孩子仿佛当真听懂了。
萧云昭掌下很快传来轻轻一下胎动。
他的手指瞬间僵住。
沈囡囡弯起眼睛,“孩子也让你躺下。”
“它只是碰巧动了。”
“那你别听。”沈囡囡说完,当真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不过片刻,身旁的床榻终于微微下沉。
萧云昭重新躺下来,从身后将她抱进怀里,手掌依旧护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沈囡囡没有睁眼,只向后靠了靠,
“阿朝。”
“嗯。”
“前世的事已经发生了。你可以记得,却不能一直困在那里。”
萧云昭沉默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好。”
这一夜,他依旧没有真正睡着。
可至少没有再独自坐在黑暗里。
……
天刚蒙蒙亮,莫白便带着第一批查验结果回来了。
外间已经摆好了炭盆。
许源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毯。
老者则守在一张长桌前,桌面上摆满了封好的药材、香料与食物残样。
沈囡囡披着外衣坐在软榻上。
萧云昭坐在她身侧,脸色比窗外的天还冷。
“王妃近三个月服用的药材都查过了,暂时没有发现问题。”
莫白将一本刚刚整理出来的册子放在桌上,
“厨房、药房和内院近半年没有添过新人。负责采买的人,祖籍、家人、担保文书也都重新核验了一遍,目前未发现冒名顶替之人。”
萧云昭没有因此放松,“目前?”
“有一件事不对。”
莫白翻开册子,指向其中一页。
“沈府常用的药材一直由城南的济世堂供应。两日前,有人拿着宫中腰牌去过药铺,询问王妃安胎方中的药材从何处采买,还问了每次送药的时间。”
沈策脸色微沉,“掌柜为何现在才说?”
“那人并未强迫他交出药方,只说有贵人也想配一副相似的药。掌柜没有多想,只含糊说了几句。”
“昨夜我们去查,掌柜才想起这件事。”
莫白将一枚拓印下来的腰牌纹样放到桌上,
“属下已经查过。腰牌属于慈宁宫一名内侍,那人三个月前便已经病死了。”
屋内安静下来。
许源看着那张拓印,低声道:
“拿一个死人的身份去药铺,又不真正动手,说明对方不是想立刻下毒。”
“是在探路。”
沈囡囡接过他的话,
“探我们从哪里买药,多久买一次,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若掌柜轻易交代,他们下一次便会从这条路下手。”
萧云昭眼底寒意渐浓,“将济世堂的人全部换掉。”
“不能换!”
沈囡囡与许源几乎同时开口。
萧云昭转头看她。
沈囡囡指尖点了点桌面上的册子,
“人一换,对方便知道药铺已经暴露。这条线也就断了。”
“让济世堂照旧送药。药材出库以后,在送进沈府之前全部换掉,药包与封条却保留原样。”
“再在暗处盯着。”
“谁靠近,谁打听,谁想在中途动手,便顺着查下去。”
萧云昭薄唇紧抿,“太危险。”
“危险的是药,又不是我。”沈囡囡语气平静,“送进来的每一包东西都要经过老先生的手,我也不会再随意服用。”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知道他们盯上了哪一条路。若直接掐断,下一次他们从别处动手,我们反倒更难防。”
萧云昭依旧没有答应。
许源靠在轮椅中,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从今往后亲自种药、煎药,再一口一口替沈囡囡试药的模样,缓缓道:
“王爷,王妃说得没错。”
“玉妃藏了这么多年,不会只准备一种办法。与其让她重新选择一条我们看不见的路,不如留下眼前这一条。”
“对方既然试探过一次,便很可能还会再来。”
萧云昭看向老者。
老者正在重新检查一包安胎药,闻言头也没有抬。
“人在老夫眼皮底下,不会轻易出事。”
“你若实在不放心,每一碗药都先自己喝半碗。”
沈囡囡立即道:“不行。”
老者终于抬起头。
“知道不行便好。药不是饭,谁都能跟着吃。”
“何况若那毒真如前世记忆中那般善于潜伏,寻常试药未必能试出来。”
“查人,查路,比用自己的命试药有用。”
萧云昭最终没有再反对,
“济世堂照常送药。”
“莫白亲自带人盯着。从药材离开产地开始,每经过一只手,都要记下来。”
“若有人接近,不要立刻抓。”
他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我要知道那只手最后通向哪里。”
莫白垂首领命。
刚准备离开,门外便传来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
“药铺这条线,不妨交给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