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囡囡鼻尖微微发酸,她放下筷子,看着兄弟二人,
“先说好。”
“你们谁也不许想着替谁送命。”
“若真把对方当作兄弟,便好好活着。今日出去的人,晚上都要回来吃饭。”
萧云珩笑了,
“王妃放心。”
“我只是去政事堂看几封奏折,又不是上刑场。”
萧云昭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记住自己答应过什么。”
他说完,从腰间取下一枚令牌,放在萧云珩面前。
“凭此令,可以调动政事堂与宫门外的侍卫。”
“宫中若有任何异常,不要擅自处置,立刻传信回来。”
萧云珩拿起令牌,“还有呢?”
“查那枚内侍腰牌的来处。”
“去太医院调阅陈国旧药入宫的记录,但不要直接问毒药。以调查你母妃当年中毒之事为名,将那几年所有药材出入的旧册都拿出来。”
“玉妃若曾经从宫中取走过什么,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萧云珩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的用意,
“你怀疑玉妃当年用的不只是陈国带来的旧物。宫中或许有人一直在替她保存那些东西。”
“宫里不干净。”萧云昭声音冷厉。
萧云珩将令牌收进袖中,
“我会查。”
“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萧云昭看向他,
“在我回来以前,不要因为找到一点线索便独自去抓人。”
萧云珩语气平静,眼底却没有半点玩笑,
“玉妃太了解你。”
“她若故意留下一条通往沈囡囡的线,便是在等你自己走进去。”
萧云昭没有立刻答应。
沈囡囡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他这才冷着脸道:“知道了。”
萧云珩站起身。
刚走出两步,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萧云昭几乎是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手臂。
兄弟二人同时僵住。
萧云珩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唇边缓缓浮出笑意,
“四弟如今倒是学会扶人了。”
萧云昭迅速松开他,
“我只是不想让你死在沈府。晦气。”
“放心。”萧云珩拢紧身上的狐裘,慢慢站稳,
“我这条命虽然不怎么结实,却也不能只用来喝药。”
萧云昭皱眉看着他,最终还是从一旁取过手炉,直接塞进他怀里。
“晚膳之前回来。”
这一次,萧云珩没有再拿话逗他。
他握住尚带着余温的手炉,认真应道:
“好。”
……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
萧云珩靠在车壁上,直到再也看不见沈府大门,才抬手捂住嘴,压抑地咳了起来。
血很快从指缝间渗出。
他低头看着帕子上的暗红,沉默片刻,将它仔细叠好,压进坐垫最深处。
怀中的手炉还很暖。
袖中的令牌贴着腕骨,带着冰冷坚硬的触感。
萧云珩闭上眼睛,眼前却再次浮现出多年前那场大雪。
那个比他还要年幼的孩子,拖着裹在被子里的他,一步一步走向太医院。
小小的手掌磨破了。
鲜血滴在雪地里。
他却一次都没有松开。
那时的萧云昭大概从未想过,多年以后,会有人记得那条被鲜血染红的路。
马车驶过长街,朝皇宫的方向而去。
萧云珩睁开眼,握紧了袖中的令牌。
那一年,是萧云昭将他从雪地里拖了出来。
若真有一日,前方只剩下一条凶险到无人能够回头的路……
他也不会让萧云昭一个人走进去。
黄昏时,慈宁宫落了锁。
自太子兵变以后,宫中伺候的人便被换去了大半。
曾经门庭若市的宫殿,如今只剩下两名老嬷嬷与几个负责洒扫的宫人。
太后坐在佛龛前,手中的佛珠缓慢转动。
木鱼声一下,又一下。
殿门便在这时被人推开。
外面的宫人没有通传,也没有阻拦。
萧云霆独自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傍晚未散的寒意。
太后没有回头,“睿王终于想起,慈宁宫里还有哀家这个母亲了。”
萧云霆在殿中站定,低头行礼,“儿臣见过母后。”
“儿臣?”
太后冷笑一声,终于转过身,
“承天门那一夜,你替萧云昭开门。哀家要接六皇子出宫,也是你的人在暗中拦路。”
“如今朝政落入萧云昭手中,哀家被困在慈宁宫,你倒还记得自称一声儿臣。”
萧云霆没有辩解,“母后当日想借云礼控制沈家,他不愿意。强行将一个孩子推上皇位,只会让京城再乱一次。”
“所以你便选择萧云昭?”
太后握紧佛珠,
“你明知道他的身体里流着谁的血!”
萧云霆缓缓抬起眼,“儿臣选择的不是谁。是不要再死人。”
太后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你若真不想看见死人,今日便不会带她进来。”
萧云霆神情骤然一凝。
大殿里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淡的冷梅香,顺着门外的风,一点点漫进来。
太后盯着殿门后的阴影,
“出来吧。”
“你身上这股味道,哀家闻了多年。就算你化成灰,哀家也认得。”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玉妃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被大火毁掉一半的脸。
“多年不见,太后娘娘的鼻子还是这样灵。”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
“果然是你。”
“哀家早便猜到,当年那场火没有烧死你。”
玉妃笑了,“既然早就猜到了,娘娘这些年有没有做过噩梦?有没有梦见我从火里爬出来,向你讨债?”
“哀家问心无愧,为何要做噩梦?”
太后扶着桌案站起身。即便被困多日,她身上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仍未彻底消散,
“你是陈国的女人,却妄图蛊惑皇帝,暗中结交旧部。哀家若不制住你,难道等着你将整个后宫变成陈国人的巢穴?”
“制住我?”
玉妃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边笑意一点点加深,
“娘娘说得真轻巧。”
“当年你让人按住我的手脚,将那一碗东西灌进我嘴里时,也是这样告诉我的。”
“你说只要我听话,只要我忘了陈国,忘了自己的身份,便还能好好活着。”
她慢慢走到太后面前,
“可是娘娘没有告诉我,活着会这样疼。”
“每逢阴雨,骨头里便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钻。疼到最后,我连自己的手脚都感觉不到。”
“我向你求过。”
“也跪过。”
玉妃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可你只是坐在上面看着我。”
“你告诉我,那是我不听话的代价。”
太后握着佛珠的手微微一顿,“哀家没有要你的命。”
“所以我还应该谢你?”
玉妃猛地抬手,将佛龛前的香炉扫落在地。
香灰四散。
供奉在上面的佛像依旧垂着眼,慈悲地看着殿中两个早已被仇恨困住的女人。
“你不让我死,只是因为皇帝还喜欢我。”
“你怕我死了,他会与你离心,更怕我活着生下一个不受你控制的皇子。”
“所以你一面留着我的命,一面又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后脸色冷了下来,
“那萧云昭呢?”
一句话,让玉妃所有动作骤然停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