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春和景明,惠风和畅。
医生每日查房复诊,确认苏瑶气血逐步回升,产后撕裂伤口愈合极佳。
双胎宝宝吃奶有力,呼吸平稳,体重稳步增长,完全符合出院标准,可以回家坐月子休养。
于是,苏瑶抱着两个小宝贝准备出院回家了。
春日的阳光暖而不燥,透过军区家属院整齐划一的梧桐树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落在红砖红瓦的家属楼墙上,暖洋洋洒了一地。
这个年代的家属院,人情滚烫,谁家添丁,谁家归宅,都是全院热闹的大喜事。
楚微前两日早早就开始筹备,按着产妇出院的老式吉利仪式,认认真真布置好了家里。
苏瑶为他们傅家生了一对儿可爱的龙凤胎,是大功臣。
她今日从医院回家必须热烈欢迎。
别人家儿媳妇有的,他们家儿媳妇必须加倍有。
楚微把小院门口扫得干干净净,地面洒水除尘,杜绝尘土飞扬冲了喜气。
门框两边贴了崭新的大红烫油对联,笔墨端正,红纸鲜亮。
没有浮夸花哨,简简单单写着:龙凤呈祥添吉庆,阖家安稳纳安康。
门楣正中挂着一小束崭新的红绸布条,是楚微特意找供销社裁的红棉布。
折成喜庆的流苏,风一吹轻轻晃动,吉利又红火。
堂屋正墙贴着一张端正的红色“喜”字方贴,方方正正,喜气满满。
院中摆了个八仙桌,上面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摆着老吉利吃食。
一盘颗颗饱满的红皮花生、一盘圆润红枣、莲子桂圆堆叠成小山,寓意平安圆满。
旁边摆着蒸得蓬松暄软的白面喜馒头、一碟香甜软糯的芝麻糖、一壶温好的红糖水。
全屋窗明几净,被褥提前晒过太阳,带着阳光干燥温暖的味道。
屋子里面婴儿小床铺得软软乎乎,干干净净,处处透着妥帖安稳。
上午九点钟,出院的吉普车稳稳停在军区家属院门前。
傅池砚一身干净的深绿色军装,身姿挺拔。
只是眼底依旧藏着散不去的淡青。
连日熬夜照顾妻儿,加上体内毒素隐隐作祟,让他精神始终无法彻底恢复。
他小心翼翼弯腰,稳稳抱过襁褓里的女宝宝,手臂稳而轻,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傅戎紧随其后,怀里面抱着襁褓里的男宝宝,动作沉稳老成。
苏瑶穿着宽松舒适的碎花长袖月子衫,外面披一件妮子外套。
头发整齐束起一个丸子头,上面被傅时悦态度强硬地戴上一顶棉线红帽子。
脸色虽依旧带着产后淡淡的苍白,但眉眼清亮,整个人温柔又恬静。
苏沐晨也跟着他们一起出院了,休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已经不那么疼了。
况且他本就是当兵出身的,身体素质好,恢复的自然也快一些。
一行人刚走到家门口,院子里等候的人瞬间涌了上来,笑语盈盈,热闹满堂。
食品厂的几个姐妹全数到齐,个个手里都带了小心意。
王红花手里拎着一兜自家攒的土鸡蛋,笑容爽朗洪亮。
“苏瑶妹子,可算盼着你回家了,恭喜恭喜。”
林杏手里提着一小袋精细面粉和一包红糖,温柔笑着。
“瑶瑶,坐月子多喝红糖面食,养气血最管用。”
林桃抱着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纯棉小方巾、婴儿口水布,细心又贴心。
“瑶瑶姐,这是我在家给宝宝们裁的小布巾,柔软不磨皮肤。”
吕晓萍手里提着一筐新鲜苹果梨,轻声细语。
“这些润嗓子补维生素,你坐月子也要适量吃点水果,身体恢复得快。”
其他在食品厂工作的军属也都给苏瑶拿了不少当地的特产。
几个姐妹站在门口,热热闹闹地道喜问候。
叽叽喳喳的笑声填满了整个小院,淳朴真挚的情谊扑面而来。
说完,她们很有分寸地隔几步看着孩子们。
“哎呀,苏瑶妹子,真是好福气,龙凤双胎,太稀罕了。”
人声热闹,喜气腾腾,一时间苏瑶和傅池砚的院子一派欢天喜地。
众人簇拥着苏瑶踏进家门。
正式举行楚微准备的居家接产妇,迎新生儿的简单仪式。
楚微早早端来温好的红糖水,递到苏瑶手里。
“进门先喝红糖水,驱寒暖身,固本气血,月子第一步,平安顺遂。”
苏瑶乖乖接过,小口喝下,温热甜润的暖流顺着喉咙落进腹中,浑身都暖融融的。
随后楚微又让苏瑶伸手轻轻摸了摸八仙桌上的红枣花生桂圆,寓意往后日子红红火火、儿女平安、阖家圆满。
最后楚微亲手点燃一小截安神檀香,烟气清淡袅袅。
求驱秽气、安宅运、保苏瑶和孩子们平平安安。
仪式简单庄重,不铺张、不喧闹,却处处皆是心意,圆满又吉利。
随后,林洛宁,王红花还有几位军属就开始去厨房张罗饭菜。
苏瑶和傅池砚,先回卧室休息了。
楚微和傅戎抱着两个孩子去了另一间儿童房,随时照顾。
没一会儿,孩子们都醒了。
“哇......”
“哇......”
两个孩子突然一起哭了起来。
“我的乖孙孙们,是不是饿了?”
楚微哄着,急忙去冲泡奶粉。
拿出奶粉罐子,发现两个小家伙太能吃了,一桶奶粉已经见底,将将够维持两顿。
她连忙对着刚听到声音赶进来的傅池砚询问。
“池砚,你之前不是说特意托人邮了两罐进口奶粉给宝宝备用吗?还没到吗?”
这话一出,傅池砚眼神瞬间茫然空白。
他彻底不记得自己要托人买奶粉这件事。
他托的是谁?
已经跟对方说过了吗?
大脑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印象。
现在连这点事都记不住了,难道他真的要被神经毒素控制了吗?
站在一旁的傅戎看出了他的迟疑,立即接话,语气自然从容。
“嗨,那奶粉我昨天让警卫员先带回储藏间收好啦,我等下给拿上来。”
不管怎样,先不要让楚微知道池砚中毒的事。
他担心媳妇承受不住。
楚微继续泡奶,毫无疑心,笑着掠过了这茬。
“行,这桶还够吃两顿,一会儿你别忘了拿上来。”
……
临近中午,王红花她们把客厅里拼了两张大圆木桌,陆续往上端菜。
今天来庆贺苏瑶出院,道喜的亲友战友多,一张桌子根本坐不下。
随后,大伙挨挨挤挤落了座,碗筷轻碰,说笑声响成一片。
席间闲谈,说着说着就聊到两个刚出生的娃娃身上。
林杏眉眼温柔,笑着开口问询。
“对了,瑶瑶,你们给宝宝们起名字了吗?”
闻言,傅池砚垂在桌下的手悄悄摊开一点,掌心刻着两个名字。
他怕自己哪天被药物控制再忘了宝宝的名字。
于是夜里趁着苏瑶熟睡,用小刀划上去的,字痕还带着淡红。
他目光飞快扫过掌心,心里稳稳的,张口便应。
“取好了,儿子叫傅在御,女儿叫傅静好。”
话落,大家都夸两个孩子的名字好听。
一旁的王红花紧跟着追问。
“首长,我读书少,不知道这名字是什么寓意?”
这话一问,傅池砚喉头微顿。
名字刻在手心,他说什么都不会忘了。
可那些思索、敲定的细节,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雾,在脑子里散得干干净净,半点回想不起来。
虽然他也能随便发挥,说些好听的寓意往上靠。
但他怕苏瑶发现端倪。
他指尖几不可察地攥了攥,掌心刻痕被捏得发疼,眼神微微虚了一瞬,不知道如何接上这话。
刚好过来贺喜的陆军长就坐在同一桌,瞧出他的异常,从容帮他解围。
“这还用问,肯定是人家小夫妻盼着孩子们岁月静好。别问了,快吃饭,快吃饭。”
他岔开话题,大家继续热热闹闹吃饭,没人往别处多想。
苏瑶坐在傅池砚身侧,丝毫没感觉出不对劲。
她侧头看向他,只看出他眼下浓重的青黑。
她心疼他连日熬得辛苦,伸手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柔声说。
“多吃点,池砚。”
傅池砚反手,紧紧扣住她温热的手,掌心那两道浅浅的刻字,埋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里。
满堂热闹,人声鼎沸。
所有人都沉浸在添丁大喜的欢愉里,无人窥见傅池砚心底暗流汹涌的恐惧。
他的记忆,消散得越来越快了。
他得赶紧想办法联系医院治疗。
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中午。
大家在苏瑶他们家吃完饭,便纷纷起身告辞。
人潮散去,小院渐渐恢复安静。
楚微和林洛宁最后留下帮忙照顾月子和两个小宝宝。
林洛宁收拾客厅残局,清洗茶具,规整杂物。
林洛宁守在婴儿床边,轻轻看着熟睡的一双宝宝,耐心整理他们衣物,将孩子照料得妥妥帖帖。
所有繁杂家事,带娃劳累,尽数被两人包揽。
回家后,傅池砚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专心照顾刚出月子,身子虚弱的苏瑶。
暮色温柔落满全屋,屋内灯火暖黄静谧。
苏瑶见傅池砚还在忙,温柔开口。
“池砚,你也上床来睡觉吧,这几天在医院你又要照顾我,又要照顾两个宝宝,累坏了。”
傅池砚闻言,微微勾唇,点了下头。
“嗯。”
他换好睡衣,迈开大步直接上床,搂住苏瑶柔软的身子。
这种把爱人抱在怀里的感觉,真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