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光蹲在她身边,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一股温和的地气灵力正缓缓灌入,帮她平复经脉中残留的混乱。
竹尘子站在三步之外,青芒环绕周身,面色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出手,但看到白薇重新睁开眼,他缓缓放松了手中的竹杖。
白薇声音暗哑,“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建木……它跟我说话了!”
田光皱眉,竹尘子与田光同时沉默。
片刻后,竹尘子低声开口:“它说了什么?”
白薇低头看着膝前那层暗锈色的硬壳,“它说,我太急了,要一层一层剥,还说……它会告诉我该怎么做。”
她伸手,轻轻触碰那截枯木表面,一道微不可查的翠绿色纹路,触手冰凉,却不再抗拒。
她将那枚从枯木上脱落的翠绿木牌取出,握在手中,感受着其上残留的温度和气息。
有什么东西,正在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上缓慢苏醒。
不是建木残躯全部醒来,而是它愿意开启一道门缝。
白薇站起身,看向北面来路,又看向南面更深处的灰白雾障。
“它需要时间,我也需要时间,今晚还在这里扎营,明天我继续剥。”
竹尘子没有反驳,田光也没有说话。
矮林中的金色雾气,在落日余晖中泛起淡淡的琥珀色,那截枯木斜插在土丘中央,暗锈色的硬壳上,几道细微的翠绿裂纹正在缓缓蔓延,像早春的种子正在顶开冻土。
夜色在矮林中沉得格外早。
金色雾气消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幽蓝的暮霭,从林间缝隙中渗透下来,将整片空地笼罩在冷寂的光晕中。
白薇没有回到岩洞。
她在枯木旁坐下,背靠土丘,将莲子重新置于掌心,闭目调息。
与建木残躯的那次短暂对话,像一根刺留在意识深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微弱的牵引。
她能感觉到枯木中,那粒心核仍在搏动,虽然缓慢,但未曾停止。
竹尘子在不远处选了一棵扭曲的老树,背倚树干闭目静坐,竹杖横于膝上,青芒如薄雾般环绕周身,感知着周围瘴气的流向。
田光则在空地边缘布了一圈药草。
石斛草、苦艾根、白芷叶……
细细碎碎撒了一圈,形成一个简陋的药阵。
草药的清气混合在一起,将夜晚渗入的瘴气挡在了圈外。
他做完这些,走到白薇身边,没有出声,只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你打算怎么剥?”
白薇睁开眼,目光落在枯木根部那层暗锈色硬壳上。、
“今天碰它的感觉,像在撬一块长进血肉里的甲片,我用力过猛,它反噬了,明天,我打算从边缘开始,只取最薄的一层。”
她抿了抿唇,“它需要我慢,我就慢。”
田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似乎松动了一下。
夜更深时,白薇将意识沉入莲子深处。
翠绿印记在核心处静静旋转,暗金血纹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试着将意念延伸向那截枯木,不触碰锈层,只是轻轻环绕在枯木周围。
建木的心核没有回应,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脉动,像沉睡者在梦中翻了个身。
她在那种微弱脉动的节奏中,渐渐陷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那个奇怪的梦境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看见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大战,也不是燃烧的村庄。
她看见了一片清晨的山谷。
露水从叶片上滴落,鸟鸣从远处传来,一株巨大的翠绿古树立在谷地中央,枝条舒展,叶片婆娑,树皮上流动着淡金色的符文,如呼吸般明灭。
树下坐着一个身影。
看不清面容,只觉身形纤细,穿着某种藤编的袍服,面前放着一卷摊开的木简,正在用炭笔记录着什么。
那身影忽然停笔,抬头看向树冠,似乎在听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那身影笑了一声,低头在木简上添了一行字。
白薇想凑近去看那行字写的是什么,但画面忽然模糊,像被水浸湿的宣纸,边缘卷曲溶解。
便醒了……
天边泛着鱼肚白,矮林中的金色雾气重新弥漫开来,比昨夜淡薄许多,像晨光从尘封的窗格中透入。
田光已经起身,正在调整药阵的位置。
竹尘子也睁开了眼,竹杖立在身侧,青芒如常。
白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到枯木前蹲下。
她将莲子托在掌心,这一次没有急着靠近,而是先静默了片刻,让翠绿印记的波动稳定在最低频的状态,缓缓地将莲子贴近锈层边缘,最薄的区域。
暗锈色硬壳微微颤抖,但没有剧烈反应。
白薇将意念顺着莲子探出,如同一根极细的丝线,轻轻嵌入那层锈的边缘与枯木本体之间的交界线。
她在找那道缝隙。
昨天她完全没有发现,这道缝隙的存在太过匆忙。
而在今晨这近乎静止的缓慢中,她终于感知到了那条细如发丝的界线,锈层与枯木之间并非完全密合,在深处有一条被混沌侵蚀磨损出来的裂隙。
她将翠绿印记的波动,顺着那条裂隙输入。
锈层颤动了一下,边缘处开始浮现细密的翠绿纹路,如同冰面上蔓延的裂纹。
然后,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暗锈色碎片,从枯木表面轻轻脱落。
它落入泥土的瞬间,化为一把灰烬,被晨风卷散。
白薇屏住呼吸,等了五息。
没有反噬。没有黑色混沌能量喷涌。没有暴动。
那片锈脱落的地方,露出了枯木表面一小截原本的颜色。
暗褐色的木质纹理,虽然干枯,但仍是活的。
木质中透出一丝微弱的翠绿光晕,像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重新获得了一丝气流。
建木的心核搏动了一下。
比昨夜更明显,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薇伸手,用指尖轻轻触碰那片露出的木质。
触感温热。
她一愣,枯木的外表分明是冰凉的,但刚刚露出的那一小截,带着极淡极淡的温度。
那温度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枯木内部尚未熄灭的生命力。
她又看向那层暗锈硬壳。
边缘处失去了一小片后,锈层并没有溃散或扩大,只是那个缺口处露出了一圈干净的木质。
像一枚伤疤,被揭开了指甲盖大小的痂皮,露出底下新生的肉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