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三章 玄铁

    金剑堂的矿脉挖到第三个月的时候,挖出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铁,不是铜,是黑色的石头。很沉,拳头大的一块,压得人手酸。法赫德蹲在矿洞口,手里握着那块黑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表面粗糙,摸上去冰凉,在阳光下不发亮,像个烧焦了的馒头。

    “这是什么?”法赫德问矿工。

    矿工摇头,说挖了几十年铁矿,没见过这种东西。

    法赫德把石头扔进矿石堆里,让人继续挖。越挖越多,不是一块两块,是整条矿脉,黑色的石头夹在铁矿石中间,像一条黑蛇从山腹里钻出来。消息传到山岳会,叶迦尘没有立刻动身,他正在练武场上教铁蛋练剑。铁蛋八岁了,刀握得稳了,胳膊也有了些力气。他站在练武场中央,双手举着铁木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叶迦尘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压低了一些。

    “太高了,手会酸。低一点,省力。”

    铁蛋把刀放低,举着,不动。叶迦尘让他举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烧完,铁蛋的胳膊在抖,但他没有放下。叶迦尘接过刀,插回铁蛋腰间的刀鞘里。

    “明天再练。”

    铁蛋跑向马厩。小灰老了,走不动了,趴在草料堆上,闭着眼睛。铁蛋蹲在小灰面前,伸出手,摸着它的脖子。小灰打了个响鼻,很轻。

    “小灰,你老了。”

    小灰没有动。铁蛋把头靠在小灰身上,闭着眼睛。阳光照在马厩里,很暖。

    金剑堂的矿脉挖出了一整条黑石矿。法赫德让人把黑石头熔了,熔出来的铁水是黑色的,比普通铁水重,浇铸成剑胚,冷却后剑胚黑得发亮。他让铸剑师把剑胚打磨成剑。磨了一整天,剑成了。剑身漆黑,不反光,拿在手里比普通剑沉得多。法赫德握着剑,朝一块铁锭劈下去。铁锭断成两截,断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剑刃上没有缺口,连划痕都没有。

    法赫德看着那柄黑剑,看了很久。“这剑,叫什么?”

    铸剑师想了想。“黑的,硬的,就叫玄铁。”

    法赫德把玄铁剑挂在腰间,骑着马,往山岳会跑。他要把消息告诉叶迦尘。碎石滩的路很窄,他跑得很快,马蹄声很急。到了山岳会,从马上跳下来,走进院子,站在叶迦尘面前。

    “叶迦尘,金剑堂的矿脉挖出了玄铁。铸成的剑,削铁如泥。”他把玄铁剑从腰间拔出来,递给叶迦尘。

    叶迦尘接过剑,剑很沉。他握着剑柄,看着漆黑的剑身,没有反光。“这剑,铸了多少?”

    “十几柄。还在铸。矿脉很大,够铸几百柄。”

    叶迦尘把剑还给法赫德。“这剑,不能卖。”

    “我知道。”

    “金剑堂的弟子,每人配一柄。”

    “好。”

    扎希尔的信使在第二天傍晚到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新月堂的地界上也挖出了玄铁。量不大,但够铸几十柄刀。”

    阿伊莎第三天亲自来了。骑着马,赤金色的长袍,火纹剑挂在腰间。她从马上跳下来,走进正厅,站在叶迦尘面前。

    “圣火宗的山里也挖出了玄铁。量比金剑堂还大。”

    法赫德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圣火宗没有矿脉。你的山是石头,不是矿。”

    阿伊莎看着他。“以前没有。现在有了。玄铁不是铁,是石头。山里有,就能挖。”

    扎希尔也从新月堂赶来。三个人坐在正厅里,谁也不看谁。叶迦尘站在地图前,看着金剑堂、新月堂、圣火宗的位置。三个地方都挖出了玄铁,山岳会没有。山岳会的山是青黑色的,石头硬,但挖不出玄铁。

    “叶迦尘,四家都有玄铁,山岳会没有。你不急?”法赫德看着他的背影。

    “急。急没有用。有用的是怎么分。”叶迦尘转过身。“玄铁是四家的,不是一家的。金剑堂挖的多,圣火宗挖的多,新月堂挖的少,山岳会没有。挖多的,补挖少的。挖少的,补没有的。分均匀,大家都不吃亏。”

    法赫德沉默了很久。“金剑堂的矿脉,是金剑堂的。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分。”

    “不分,就打。打了,你的矿脉还是你的?你的弟子还能替你挖矿?你的玄铁剑还能替你守住山门?”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你打不过我。你打不过我,也打不过扎希尔,更打不过阿伊莎。三家打你一家,你输。”

    法赫德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分。怎么分?”

    阿伊莎站起来。“四家联盟,不是四家分矿。是四家分钱。矿自己挖,钱一起分。挖多的,多分钱。挖少的,少分钱。没有的,也分钱。公平。”

    扎希尔点了点头。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端着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影。茶是热的。

    “影,金剑堂挖出了玄铁。新月堂也有,圣火宗也有。山岳会没有。法赫德不想分,我让他分了。不分,就打。打了,四家联盟就散了。散了,谁都活不成。玄铁是好东西,能铸剑,能修寨墙,能活人。也能杀人。杀的人多了,就不是好东西了。”

    他把另一杯茶洒在坟前,洒在老槐树的根上。

    苏清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叶迦尘,扶桑剑派的人来了。东乡,带着两个人,住在山下的镇子里。说要见你。”

    叶迦尘看着山下的镇子。镇子在暮色中像一只蜷缩着的兽,灯一盏一盏地亮。“他来做什么?”

    “买玄铁。”

    “不卖。”

    “他说,你不卖,他就抢。”

    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抢不走。”

    第二天清晨,东乡骑着马,带着两个人,从山道上走上来。他没有带刀,腰间只挂着两柄刀,一长一短。他走进院子,叶迦尘站在老槐树下,苏清玉站在他旁边,米里娅姆蹲在马厩边,手里握着短刀。东乡走到叶迦尘面前,鞠了一躬,很深。

    “叶迦尘阁下,扶桑剑派,东乡。想买玄铁。”

    “不卖。”

    东乡抬起头,看着叶迦尘的眼睛。“价钱好商量。”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烧过了头的炭火,是另一种亮,像冬天的湖水,冷冷的,沉沉的。“不卖。你出多少,都不卖。”

    东乡沉默了很久。他把腰间的长刀拔出来,插在青石板地上。刀身很窄,刃口很利。刀入石三寸,纹丝不动。

    “你的剑,能砍断我的刀吗?”

    叶迦尘看着那柄刀,很利,很亮。“能。”

    “试试。”

    叶迦尘把铁剑拔出来,朝那柄刀劈下去。铁剑和长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长刀断了,断成两截。铁剑的刃口上又多了一道缺口。

    东乡看着那柄断刀,看了很久。他把断刀捡起来,插回腰间。“你的剑,老了。缺口了。换一柄。”

    “不换。”

    东乡转过身,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人走了。马蹄声越来越远。

    苏清玉走过来。“他的刀断了,还会再来吗?”

    “会。下次带的不是刀,是兵。”

    叶迦尘把铁剑插回腰间。缺口又多了一个。铁剑老了,但他不换。

    归坐在老槐树下,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他看着东乡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扶桑剑派的人,心硬。你的心剑压不住他。”

    叶迦尘蹲在他面前。“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心,比你的心静。”

    叶迦尘看着归的眼睛。“那怎么办?”

    归把茶碗放在石桌上。“让他的心不静。”

    夜里,叶迦尘坐在影的坟前,手里没有茶。他把铁剑拔出来,对着月光看那些缺口。一道是铁木的,一道是大统领的,一道是东乡的。每一道缺口,都是一个人。

    “影,扶桑剑派来了。东乡的心很静,我的心剑压不住他。归说,让他的心不静。怎么让他的心不静?杀他的人,烧他的船,断他的粮。他不静了,心剑就能压住了。”

    他把铁剑插回腰间,站起来,走回石屋。五柄剑并排挂在墙上,铁剑、短剑、长剑、黑剑、月无痕的剑。他看着它们,把月无痕的剑取下来。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火焰纹。他握在手里,剑柄很凉。

    “月无痕,你的剑挂了好多年。该用了。”

    他把月无痕的剑挂在腰间。六柄剑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玉尘安不错,请把《玉尘安》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玉尘安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