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后一天。
英华国际初中年度慈善艺术展正式开展。
这个活动一直是许宛泱在负责跟进的。
以师生作品联展加闭馆慈善拍卖的形式进行,所得款项会全部捐往乡村美育项目。
既陶冶情操,又有实际意义。
-
许宛泱是在拍卖开始前四十分钟接到校办主任通知的。
“程念女士到了,在三号贵宾室,她想见见这次布展的总负责人。”
电话那头提醒道:
“许老师,程女士就是本次活动最大赞助商青泱文化的负责人,你别紧张,好好招待。”
许宛泱握着手机,态度认真:“好的,我明白。”
程念。
学美术的人不可能不认识她。
中国当代水墨领域绕不开的名字。
她那幅《长河渡》在苏富比拍出七位数的时候,许宛泱还在读高一。
后来她在京大美院入学,教科书上的第一课,就是程念的“留白哲学”。
如此权威的人物,竟然出现在了现实。
许宛泱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的裙装整洁无误后朝三号贵宾室走去。
门紧关着。
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推门进去,程念的助理朝她颔首。
“小许老师,你好,程老师在里面呢,你们慢聊,我先出去了。”
“好,谢谢。”
程念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
一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系着一条墨绿暗纹丝巾。
她手腕上戴一只成色极老的翡翠镯子,水头清透得像一汪冻住的泉。
一看就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
她正低头翻看那本拍卖图册,指尖落在某一页上,是许宛泱那幅《五月槐》的印刷图。
"程老师。"
许宛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您好,我是英华初中美术组的许宛泱。"
程念抬起眼。
她的眼尾有细纹,但目光很清,"小许老师,我贸然提出想见你,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会!”许宛泱受宠若惊,“我一直都很崇拜您,能有机会跟您交流学习,我开心还来不及。”
程念笑意蔓延,“小许老师,你过来看。”
许宛泱走近两步。
程念把图册往她这边偏了偏,指腹轻轻点在那幅《五月槐》的印刷图上:
"这幅画的边缘,你做了一层很薄的底色打底,是赭石加了一点点藤黄,对不对?"
许宛泱愣了一瞬:"对,您看印刷品都能看出来?"
"看久了就习惯了。"程念把图册合上,随意地搁在膝头,"陈敏芝,是你在京大时的导师?"
"对,是的。"
"陈教授之前给我看过你论文的摘要,写的是我《长河渡》里'负形'的处理。"
程念缓缓道:"他说她带过这么多学生,你是为数不多天赋和努力兼具的。她一向挑剔,但对你评价很高。"
"小许老师,说来也奇怪,今天我看到你的作品,竟莫名有种熟悉感。"
“我儿子收藏过一个外国画家的作品,和你的风格,特别像。”
“程老师。”许宛泱说,“我冒昧问一下,那位外国画家叫什么名字?”
“Cecilia。”
许宛泱愣了下,眉心极轻地一抬。
她自诩只是一个小众画家,没想到会如此巧合。
“那真是巧了,Cecilia就是我本人。”
程念眼底毫无惊讶之色,弯了弯唇,“缘分。小许老师,方便加你一个微信吗?”
“当然!”许宛泱忙不迭拿出手机,“我扫您。”
-
许宛泱离开后,副校长程亮敲开程念的休息室大门。
他给程念添茶,“姐,你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程念:“为了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程念的手机屏幕亮着,页面跳转在和周叙的聊天框上——
周叙:「你不是一直催我结婚吗,那你帮我个忙。」
-
六月中旬,方蔓旅行回来。
她在家闲不住,又和方妙相约去了趟京市赫赫有名的月老庙。
这天许宛泱下班后回到新月湾,发现方女士在她家坐着。
下一秒就递来一条红绳,套在她手上。
“每天都要戴着。”
许宛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什么啊,我不要,好丑。”
“瞎说!”方蔓手举高,佯装要打她的模样,“这可是我和你大姨特意去月老庙求来的,灵的呀。”
“月老庙?求姻缘的?”
方蔓点点头。
许宛泱撇嘴:“妈妈,你怎么也搞封建迷信这一套了。”
“这怎么能是封建迷信,这是中华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
半晌,方蔓又叮嘱:“明儿周六,你在家待着哪也别去,我约了个大师上门。”
“什么大师?”
“风水大师。”
“你约风水大师干嘛?”
方蔓有自己的逻辑:
“我早说了,这房子的格局有问题,你看你客厅里那盆树,养那么久了都不开花,你正好也找不到对象。”
许宛泱叹为观止:“......”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
晚上,纪晴发来一张手腕戴着红绳的图片。
纪晴:「疯了,方家这俩姐妹真是疯啦!方妙女士现在都开始催着我给团团找后爹了!」
同病相怜的许宛泱秒回:
「我没记错的话,她俩是党员,怎么也开始搞这套了!」
纪晴:「我妈甚至给纪朗都求了一条红绳呢,她说男孩子就是要早早培养,说不定以后能走狗屎运赘个好人家。」
纪朗是纪晴的亲弟弟,目前在京市的财经大学读大三。
许宛泱被震惊得无话可说,默默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
当晚,她吞了安眠药后早早睡下,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和一个相亲对象结婚了。
婚后,男人恶劣的本性全部暴露,出轨又家暴。
她在梦里歇斯底里地和对方争吵。
一瞬惊醒。
惊魂未定。
她怔怔地从床上坐起来,拍拍胸,“还好是梦。”
余光瞥见床头那根红绳,心想着都怪方女士!
-
刚睡醒,许宛泱接到了程念的电话。
那次艺术展后,对方挑中了她几位学生的作品,打算开发成文创产品。
就版权问题,程念亲自和她沟通协商。
交流完工作事宜,对方又和她简单寒暄几句。
最终话题拐了十八个弯,不断偏移,直到程念笑着问她:
“小许老师有男朋友吗?”
“还没。”
程念第一回做这种事儿,在心里建设了好几遍,才不自然地开口:
“巧了,我有个朋友的儿子,长得还不错,人也挺优秀,应该跟你年纪相仿...小许老师能不能给我个面子,去见一下?”
越说到后面语气越弱。
许宛泱惊呆了,像程老师这样高雅的艺术家也热衷于当红娘吗?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程念又说:“也不是非要把你们凑一起,就认识一下,多个朋友也没坏处对吧。”
许宛泱实在不好意思当面拒绝。
她想着卖程念一个面子,就当去走个过场,于是便答应下来。
程念异常开心,当即就跟她约定时间。
许宛泱有些惊诧。
就程念对此事热情的程度来看,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给自己的儿子忙活相亲。
很快,程念就把见面的时间地点发在她微信上。
定在了明天晚上。
许宛泱对相亲的对象一无所知,于是便打电话询问:
“程老师,对方叫什么名字呢?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联系电话呀。”
程念静滞几秒,模棱两可地答:
“他姓程,你叫他小程就行,他电话我一会儿发你微信上。”
“chen?耳东陈吗?”
“不是,跟我同姓。”
许宛泱清澈的双眸瞪大些,这么巧吗,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程念发来一串电话号码后,许宛泱便拿着这串号码去搜索微信。
显示:该用户不存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