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蔓请的那位风水大师,上午十点准时来到新月湾。
那位风水大师约莫六十出头,身形清瘦,穿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对襟褂子。
他手里托着个古铜罗盘,眼睛虽不大却精光内敛,目光扫过客厅时像在丈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许宛泱在心里默默吐槽四个字:装神弄鬼。
下一秒,大师目光停留在客厅那盆发财树上。
他在枝叶间慢悠悠地扫了一圈,又抬眼望了望阳台的方向。
他眼神倏地锐利起来,意味深长道:
“这棵树,不能留在这儿,要搬阳台去。”
许宛泱:“为什么?”
大师捻着手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你这棵树……养得不错,油亮油亮的,可见你费了不少心。”
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是——它太‘旺’了。在风水上,这叫‘困龙局’。树长得太好,气都被它吸走了,反而压住了客厅的‘人气’。”
他说完又捻了两下手串:
“阳台有外气流通,是它该待的地方。搬到那儿去,让它把外面的‘旺气’引进来,你客厅的气场就‘活’了。”
还有这种说法?
许宛泱心想着扯淡吧。
怎么能用如此离谱的方式决定树的命运!
但她的母亲方蔓却露出信任的眸光,“好好好,听大师的,等会儿马上就搬。”
许宛泱:“?”
“还有啊——”大师又踱步至餐厅,“这冰箱得挪到左边去,它堵在这儿,困住了你女儿的运道。”
方蔓毕恭毕敬地应:“好好,我记下了。”
送走大师的时候,许宛泱看见方女士给他塞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许宛泱彻底无语:“......”
她打开手机和纪晴吐槽此事。
纪晴隔了会儿回了条语音:
“能证明风水大师靠谱的唯一方式就是搬了树后你真的谈恋爱结婚了,不然他就是个江湖骗子!”
许宛泱愤愤不平地回:
「那铁定是个江湖骗子!我都单身多少年了...」
-
周日,到了程念给许宛泱约定的相亲时间。
这两天,方蔓留在新月湾陪许宛泱过周末。
出门前,为了避免方蔓问东问西,许宛泱的解释是:和朋友聚餐。
方蔓喊住她:“泱泱,站住。”
“怎么了妈妈?”
方蔓手里攥着那根红绳,直接套进她的右手腕,语气里隐隐有责备的意思:
“真不让我省心,都说了让你戴着这红绳,结果你扔家里。”
许宛泱哀怨地吐出一个字:“丑。”
“好好戴着!”方蔓嗔她,“说不定爱情就降临了呢。”
许宛泱无奈,“方蔓女士,你能不能少信这些江湖骗子的话呀。”
“什么江湖骗子,我找的都是大师!”
许宛泱:“......”
-
许宛泱化了个淡妆前往程念发来的地址。
她对这次相亲没抱任何希望。
程念对该男士的样貌评价是:长得还行,就是话少了点。
但许宛泱深谙相亲市场的潜台词:
长得胖会说人很务实;长得毫无特色会说五官都还不错;长得太丑会说人很善良......
总之,即便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士,也能被夸出花来。
等到真正见面的时候,再吓你一跳,让你的世界观彻底崩塌。
许宛泱准时到达餐厅,将包厢号报给服务员。
服务员态度恭敬:“女士您好,周先生已经到了,我带您过去。”
“周?”许宛泱不解地皱眉,“对方不是姓程吗?”
服务员被问懵了,再次核对信息,“012包厢,预定人是姓周,没错的。”
此刻的许宛泱不禁发散思维,不太对劲,万一对方是坏人怎么办?
她有点想逃。
不了解情况的服务员心直口快:
“害,大老板都很忙的,有可能是助理帮忙预定的。那位先生仪表堂堂,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许宛泱抓住重点:“他长得很帅?”
“嗯。”服务员重重点头,“相当帅。”
一听这话,许宛泱不想逃了。
她走进包厢。
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衬衫,西装裤,宽肩窄腰,挺拔落拓。
很优越的身材比。
对方转过身来。
许宛泱视线蓦地定住。
是周叙。
-
许宛泱站在包厢门前,觉得双脚像是灌了铅。
她始终迈不开步子跨进去。
太荒诞的感觉。
她甚至喊住了正欲离开的服务员,再次确认:
“确定是这个包厢,没走错?”
“没走错呀,周先生预定的,012包厢。”
服务员笑着离开。
-
“许宛泱,进来。”
周叙站在落地窗前喊她。
窗外一整片生机盎然的绿意,却依然无法消融他的淡漠气质。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上的时间,“你迟到了。”
许宛泱走进包厢内,不理会他的话题,继而问道:
“怎么会是你?”
“不能是我?”周叙挑眉。
“程老师明明说对方姓程啊...”
“她最近跟我爸闹离婚呢,确实有让我改姓的打算。”
这话宛如平地一声雷,许宛泱猛地反应过来——
“程念老师是你妈妈?”
“是的。”
“......”许宛泱匪夷所思,“可她明明说你是她朋友的儿子。”
周叙:“可能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对外不愿承认我是她儿子。”
程念是出了名的低调,业内对她的家庭背景透露得很少。
那么荒谬的诡辩,从他冷漠的嘴里说出来,竟有了点令人信服的道理。
许宛泱脑子懵懵的,周叙喊她先坐下点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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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是跟我相亲吗?”许宛泱在ipad上加了半只烤鸭。
“知道。”
许宛泱触碰屏幕的指尖颤了下,下意识道:“那你还来...”
周叙答非所问:“我母亲很喜欢你,跟我夸过很多次,叫我一定要来见见。”
许宛泱快速点好了餐,将ipad递给他,由他补充。
上菜的速度很快。
混合着果木清香的炙烤香气就扑面而来。
厨师的刀法行云流水。
他先将鸭皮最精华的酥皮片下,发出咔嚓的脆响;接着将鸭肉片成薄厚均匀的柳叶片,整齐地码在盘里。
周叙手法熟练地卷了一块没放葱丝的烤鸭,递给她,“尝尝看,这家店是老字号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
往事如湖面的浮萍般飘零,周叙想到若干年前有关于她的很多事,晦涩的黑眸涌动一些暖调的光影,声色怅然——
“大学有一次,你让我给你带食味轩的生煎,我忘记让店员去葱,你就发脾气。”
送到手的烤鸭不是那么香了,许宛泱“呵呵”一声,想跟他掰扯掰扯:
“你真够记仇的。我哪里发脾气了,倒是你,当时让你带个吃的就冷着一张脸,有这么不情愿吗?”
周叙静静听完,偏头看她,“后来不是给你带了吗?”
许宛泱别过头吃烤鸭,不搭理他了。
周叙反而觉得有趣,突然笑了声:
“许宛泱,这么久了你都还记得,咱俩到底谁记仇?”
许宛泱嘴巴塞得像只小仓鼠,慢慢嚼着,眼神气鼓鼓地盯着他,但依旧不理他。
-
饭吃到一半,周叙问:“要cue一下相亲的流程吗?”
“没必要。我们就当是老同学叙旧吃了顿饭,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程老师那儿我去说。”
“说什么?”
“说我们不合适呗。”
许宛泱拿吸管喝着杯中的酸梅汤,对面的周叙盯着她,沉思几秒,悠悠开口:
“为什么不合适?”
“咳咳——”许宛泱呛到了。
周叙给她递餐巾纸,提问题时有种步步紧逼的感觉,抛出的话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许宛泱,你着急结婚吗?”
“我不急啊。”许宛泱回答得很诚实,“倒是我妈妈比较急,一直催我。”
周叙说:“我挺着急的,家里催得也急。”
许宛泱始终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半开玩笑地说:
“哦,那你让程老师多帮你安排几次相亲,说不定能遇上中意的。”
周叙:“......”
两个人都缄默片刻,空气里凝结出一种冷场的尴尬因子。
许宛泱都打算喊服务员买单了,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
“许宛泱,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和我结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