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上去!”
暨昭然咬着牙,手臂肌肉骤然暴起,试图将她往岸边拖。
但常识告诉我们,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在水里的爆发力。
林素芬虽然是个身形消瘦的外科女医生,此刻却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蛮力。
“放开我!”
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在水里疯狂扑腾。
她转过身,双手死死掐住暨昭然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男人的皮肉里。
“让我死!”
“我不想活了,你让我去死啊!”
林素芬一边呛水,一边疯狂地用脚去踹暨昭然。
水下的暗流本就汹涌,暨昭然既要对抗湍急的河水,又要控制住这个发疯的女人。
岸上的楚灼看得心惊肉跳。
她清楚地看到,暨昭然的身体被林素芬带着猛地往下一沉。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了暨昭然的下巴。
在水里,救人者被溺水者死死缠住,最终双双沉底的惨剧,楚灼看过太多了。
暨昭然一时之间竟然按不住她,两人在漩涡边缘剧烈地挣扎。
林素芬的双手胡乱挥舞,一把薅住了暨昭然的头发,拼命将他往水底按。
“撒手!”
暨昭然呛了一口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反手去切林素芬的颈动脉。
但水下阻力太大,这一记手刀根本没使上力。
眼看着两人又要被水流往下冲出几米。
楚灼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气沉丹田。
“林素芬!”
楚灼的声音清脆、响亮,穿透了河流的轰鸣,直接砸在水面上。
“你要是敢死,我今晚就把你藏在院子里的那个孩子偷走!”
“卖到大山里去!”
水里疯狂挣扎的林素芬,动作猛地一僵。
楚灼见缝插针,立刻拔高了音量,语气要多恶毒有多恶毒。
“你前脚咽气,我后脚就把他卖到最穷的山沟沟里去!”
“我让他这辈子都吃不上进口奶粉,连糠都咽不着!”
“我让他天天挨打,让他连亲妈是谁都不知道!”
“你死啊!你现在就死,你死了那小崽子也完蛋了!”
岸边的夜风中,楚灼的这番话听起来简直比人贩子还要丧心病狂。
水里的暨昭然正准备强行把林素芬打晕,听到岸上这番惊世骇俗的发言,差点一口老血吐在护城河里。
他当了这么多年刑警,处理过无数起跳河跳楼的案子。
他听过劝人想开点的,听过拿父母亲情打动人的。
但他这辈子,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用“偷孩子卖山沟”来劝人不要自杀的。
这哪里是人民警察,这简直是法外狂徒。
但不可否认。
无耻,却极其有效。
林素芬那双原本充满了死志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
母爱的本能,在一瞬间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渴望。
“你敢!”
林素芬嘶哑地怒吼了一声。
她不再往下沉,也不再和暨昭然缠斗,反而开始拼命地往岸边的方向游。
“你别碰我的孩子!”
暨昭然顿感压力骤减,立刻顺水推舟,托着她的后背,将她连拖带拽地弄向浅水区。
两分钟后。
两人像两只落汤鸡一样,狼狈地爬上了长满杂草的河岸。
暨昭然仰面躺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初秋的河水冻得他嘴唇发紫,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
林素芬则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大口大口地呕吐着呛进去的河水,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楚灼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死了?”
楚灼的语气凉凉的,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素芬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楚灼,眼神里充满了防备和恐惧。
“你们跟踪我?”
暨昭然累的很,只给她一声呵呵。
林素芬突然双手捂住脸,发出了一声极其绝望的哀嚎。
“啊——”
这哭声在荒野中回荡,充满了走投无路的悲凉。
林素芬一边崩溃地大哭,一边用手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他们要我死,你们又不让我死!”
“你们到底要我怎么办啊!”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甲在泥地里抠出了深深的血痕。
楚灼的眼神瞬间一凛。
作为一名资深刑警,她对字眼有着极其变态的敏感度。
“他们要我死”。
不是“我想死”,而是“他们要我死”。
楚灼立刻蹲下身,一把抓住林素芬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
“谁?”
楚灼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谁要你死?”
林素芬被楚灼的眼神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楚灼,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但仅仅过了三秒钟。
她眼中的恐惧再次蔓延上来,甚至比刚才在水里还要浓烈。
她拼命地摇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缩,试图挣脱楚灼的手。
“你别问了,求求你们别问了。”
林素芬再次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住嘴唇,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暨昭然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泥水。
他看着缩成一团的林素芬,眉头紧锁,拿出了刑警队长的威严和耐心。
“林素芬同志。”
暨昭然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试图给她安全感。
“我们是警察。”
“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不管是谁在威胁你,你都可以告诉我们。”
“只要你开口,警方一定会保护你,保护你的孩子。”
这是最标准的官方话术。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这身警服有着天然的敬畏和信任。
然而,林素芬的反应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她听到“警察”和“保护”这两个词,不仅没有感到安心,反而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她抬起头,看了暨昭然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求生欲,只有深深的绝望和嘲弄。
她依然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再说。
哪怕冻得浑身发青,哪怕牙齿打颤,她也死死咬紧了牙关。
楚灼站起身,退后了两步,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林素芬。
她的脑海中,无数的线索开始像齿轮一样疯狂转动。
楚灼的目光在夜色中变得极其幽深。
她开始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犯罪心理画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