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少女,少女也抬起了脸。
这张脸很白净,眉眼间也带着仓促奔跑之后的慌张。
额前的一缕头发散开,正好落在眼睛边上,青色公子袍因为刚才的一撞而稍微松动了一些。
陆渊反应很快,马上把目光移开,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怀里的少女并没有马上走。
她抬起头来望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衣服颜色很素,不像一般的公子哥那样全身都是玉饰,腰间只有一块普通的玉佩。
可他站在诗韵楼喧闹的人群里,仍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青玉,周围的嘈杂都无法沾染他半分。
方才她冲过来时,四周的人全都躲开了。
只有他伸手接住了自己。
他的手臂护在她身侧,动作克制,没有借机占便宜,也没有因为她撞入怀里便当众训斥。
她在北梁见过不少贵族公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若是以后再遇到危险,他也会这样护着自己吗?
若是她一直留在京城,他会不会每日都来诗韵楼?
那样的话,她是不是就能每天见到他了?
少女越想越远,耳尖也逐渐染上红色。
陆渊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姑娘,站稳了吗?”
少女猛地回过神,连忙从他怀里退开。
“站稳了,多谢公子。”
她嘴上道谢,眼睛却还不受控制地往陆渊脸上飘。
陆渊注意到她的目光,随手抖开那柄折扇。
扇骨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扇面一旦展开便收不回来。
他摆弄了两下,干脆将它握在手里,装作没有察觉。
“站稳了便好。”
他上下打量了少女一眼。
“不过你这身打扮,倒是方便惹事。”
少女立即瞪了他一眼。
“我没有惹事,是他们欺负人。”
“哦?”
“他们看出我是女扮男装,便强行让我陪酒。我不答应,他们就堵着门不让我走,还说要把我带到后院去。”
她说到这里,脸上的羞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我用酒瓶砸他们,已经很客气了。”
话音刚落,两个年轻人就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额头上有血,身上穿的锦袍上还有碎瓷片。
另外一个人捂住自己的头,脚步很虚浮,显然他已经喝了很多酒。
“把那个小浪蹄子抓起来!”
“敢用酒瓶打本公子,今天不打断她的腿,算她骨头硬!”
几个侍卫马上围了上去。
少女脸色一变,马上躲到了陆渊身后,并且拉住了陆渊的衣服。
“公子,他们欺负人!”
她紧紧抓住自己的手,一脸惊慌的神色。
陆渊转过身去,把人挡在了自己身后。
“你们想做什么?”
额头有伤的男子上下打量了陆渊一眼,见他穿的是普通衣服,身边也没有什么显眼的护卫,于是冷笑一声。
“少管闲事,滚开!”
“这诗韵楼是你家开的啊?”
另外一个男人把手指向了陆渊身后的女子。
“让那个小浪蹄子出来。”
“让她陪我们喝酒,是给她脸面,竟然不识抬举。”
陆渊没有退让,反而把折扇在手里轻轻一敲。
“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说,她为什么要砸你们?”
“她自己都不识抬举,还敢问为什么?”
带伤的男子向前迈了一步,酒气迎面而来。
“本公子看上她了,那是她的造化。她一个外地来的贱民,往青楼跑的浪蹄子,在这装什么清高?”
少女从陆渊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你们两个人身上都是酒味,脑子里装满了脏东西,活脱脱就是两只穿衣服的野猪!”
大厅里顿时变得安静无比。
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额头带伤的男子脸色涨红,抬手指着她。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也一样。”
少女一点也不怕,反而从陆渊身后站直了些。
“一个仗着父亲是河东节度使,一个仗着叔父在刑部任职,离开家里半步都不敢走,还敢在这里装英雄。”
陆渊偏头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这姑娘骂起人来一套接一套,连对方家里的靠山都摸得清楚。
他忽然觉得,这趟花街没有白来。
额头带伤的男子见她说出自己的来历,脸上的怒色反而变成了得意。
“知道本公子的父亲是谁,还不让开?”
“河东节度使手握边军,京城六部也有我家亲戚。你护着这个小浪蹄子,便是与我们两家作对。”
另一人也跟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叔父是刑部侍郎,你若不想进刑部喝茶,便立刻滚出去。”
陆渊抬眼看向他们。
“你们的父亲和叔父,知道你们在京城做这种事吗?”
“知道又如何?”
那人嗤笑一声。
“便是知道,也只会夸我们有本事。”
“有本事?”
陆渊摇了摇折扇。
“本宫见过不少纨绔,像你们这样把无能当本事的,倒是少见。”
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大厅。
那两名男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站在一旁的老鸨却变了脸色。
她原本还带着几分赔笑,此刻笑意已经尽数收起,急忙走到陆渊面前,屈膝行礼。
“殿下恕罪,是奴家管教不周,惊扰了殿下。”
这一声殿下落下,满堂宾客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渊来诗韵楼的次数不少,平日里总坐在大厅角落,身边也不摆太子的仪仗。
熟客只当他是出手阔绰的贵公子,谁能想到今日竟是太子亲临。
少女也很惊讶。
看着陆渊离去之后,老鸨恭恭敬敬的样子,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是大雍的太子吗?
方才自己竟然一直拉着太子的衣服,躲在太子身后骂人。
想到这里,她的耳朵都变红了。
陆渊不理别人的眼光,只看着老鸨。
“他们到你楼里闹事了,你怎么处理?”
老鸨马上跪下了。
“殿下放心吧,奴家马上就把他们请出去。”
她转过身去,向楼梯边上的护院抬手。
“把这两个畜生扔出去。”
四名护院早就已经到了,听到这话之后就从两边走了过来。
他们个个都长得高大健壮,手上都是练武留下的厚厚茧子。
和那些狐假虎威、胆小如鼠的跟班不同的是。
他们的步伐非常稳健,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
带伤的男子马上向后退了一步。
“你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