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沈府后院,池边芭蕉沙沙作响。
浮标刚往水下沉了半寸,沈崇山便提起鱼竿。
一尾青鲤破水而出,在月光下甩出大片水珠。
“一个靠女人和银子坐上储位的纨绔,也配跟老夫斗?”
他连鱼都懒得取,直接扯回鱼钩,将鱼甩进装着饵料的木盆。
青鲤在盆里扑腾,撞得木壁砰砰作响。
“说,何时能见天师?”
灰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八卦木牌,双手递上。
木牌的颜色是黑色的,在上面有一个被火烧过的痕迹,城字在灯笼下面看得很清楚。
“七天之后,在子时的时候,在白云观后山。”
沈崇山接过木牌之后,手指轻轻在上面画了一下,上面有三条暗纹。
“二皇子也在那里?”
“天师只说可以见到,但是还请您别说俗事。”
沈崇山把木牌对着灯光看了好几遍,确定上面的暗纹没有问题之后,眼角才露出了微笑。
只要陆城活着,那些依附在二皇子身上的人就不会完全放弃希望。
一个废皇子未必能重登储位,却足以让朝堂再乱一次。
“准备厚礼。”
沈崇山把木牌子收进衣袖里,“把库里的金佛、南海珊瑚以及三百年前的老参都送到白云观去。”
灰衣人弯下腰去领命,正要退出去的时候又被他叫住了。
“湘王那边怎么样了?”
“送信的人已经出发,最迟后天,湘王就会知道孙侧妃被赐死,孙家被抄家的事情。”
“很好。”
沈崇山又给鱼钩上好饵料,动作很慢,“孙怡茜跟着湘王三年,也替他管理封地上的商路。”
“陆渊查抄孙家,就等于断了湘王一条财路,还打了他的脸。”
“湘王如果能够忍耐的话,那他手下的那些依靠孙家发家的人也是无法忍受的。”
灰衣人犹豫了一下。
“湘王向来是护短的,如果他一怒之下带兵进京的话,陛下恐怕会先治他的谋逆之罪。”
“谁让他带兵了?”
沈崇山抬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让他上奏、哭诉,并派人抬着棺材到京城来接他侧妃的尸身。”
“闹得越大,太子就越难收拾。”
“湘王就是皇长子,他在封地里受了委屈,在朝堂之上自然有人为他说话。”
灰衣人恍然大悟,但是马上又拿出了一张折叠好的名单。
“会试的事情也已经安排好了。礼部、贡院和弥封所都有我们的人。”
“三条策问题目的题目已经发给几位考生了。”
沈崇山展开了名单。
纸上的十几个名字都是他的学生和朋友的后代。
其中两个人家境贫寒,但是却很有才华,曾经被都察院御史当众称赞。
世人最信的,往往就是寒门才子。
“答案准备得如何?”
“翰林院那边安排了三个人,分别拟写。每名考生的立意、句式与引经据典之处皆有不同,绝不会出现雷同。”
沈崇山这才把名单折好,收入衣袖。
“陆渊想绕开科举,用皇家学院安插自己的人。”
“那就让我们的人占住会试前二十名,再叫天下学子去东宫请愿。”
“到时所有人都会认为,太子开办学院,是因为畏惧真正有才学的科举士子。”
灰衣人低头道:“七日之后见过二皇子,会试也该结束了。”
鱼线落入池中,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沈崇山望着渐渐平静的水面,嘴角笑意更深。
“七日。”
“足够陆渊把自己架到火上。”
同一片夜色下,诗韵楼却依旧灯火通明。
前来捐助的客人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人围着几张长桌,挑选皇家学院的科目。
这些公子荒唐归荒唐,却并非真的一无是处。
酒商的儿子熟悉发酵与蒸馏,布庄少东家能看懂织机,车马行的公子看一眼马齿便能判断年岁。
还有个看似肥头大耳的酒楼公子。
竟能一口报出三十桌宴席需要多少米面肉菜,连损耗都算得分毫不差。
只是以往的科举只考经义文章,从不问人会不会修水车、管仓库、造器械。
他们身上的本事没有用处,自然只能每日遛鸟听曲,被人骂作纨绔。
诗诗坐在另一张桌后,登记女子名册。
诗韵楼已经有十几名姑娘前来报名。
有人擅长账目,有人精通音律,还有两名女子出身药商之家,闻一闻便能分辨药材年份。
梁三娘也悄悄取了一张报名纸。
陆渊伸出折扇,压住纸角。
“你拿这个做什么?”
“报名。”
“你不是要拜本宫为师吗?”
梁三娘扬起下巴,“赌约尚未分出胜负,谁拜谁还不一定。”
“你若入了皇家学院,本宫便是院长。”
陆渊微微俯身,望着她道:“到头来还是要叫老师。”
两人隔着一张薄薄的报名纸对视。
梁三娘先移开目光,将纸从折扇下抽走,转身坐到诗诗旁边。
“我替诗诗姑娘看看,不行吗?”
“行。”
陆渊退回原处,唇边带着几分笑意。
“你慢慢看,别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梁三娘握笔的手停了停,干脆用衣袖挡住整张纸。
苏伯安带着三名账房开始核算。
第一期学院暂定二百个名额,今夜共有一百八十七人登记。
其中一百六十八人当场交清学费,十四人以铺面、田契或商号股份作为担保。
剩下五人家境贫寒,申请免除学费,待通过入学考核后,由学院承担衣食与纸墨。
银票、实物、车马、田契被分成四类,账房算完一遍,再交给苏伯安复核。
陆渊坐在旁边,已经吃完两盘酥饼,账目仍未算清。
梁三娘给他推来一杯茶,好奇的问道:“你真打算让这些人进入官署?”
“考得过就进,考不过就回家继续遛鸟。”
“若他们仗着家世作弊呢?”
“考卷编号,姓名弥封,阅卷人只看答案。”
陆渊端起茶杯,“谁敢泄题,本宫就送他去牢里教老鼠识字。”
梁三娘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很快又把神情收住。
“你这样做,得罪的人会越来越多。”
“本宫不得罪他们,他们也没打算放过本宫。”
陆渊喝了口茶,目光越过厅堂,落在那些仍在争论课程的学生身上。
“既然躲不开,还不如站着跟他们斗。”
梁三娘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劝说,只将最后一块酥饼推到他面前。
诗诗终于合上三本账册。
她指尖沾着墨,眼中带着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惊讶。
又与苏伯安核对一遍后,她才捧着总账来到陆渊面前。
“殿下,全部算清了。”
老鸨赶紧凑过来。
“到底有多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